
我被節目組趕到了地下室最盡頭的一間廢棄雜物房。
這裏就是他們施舍給我的“複活賽訓練室”。
沒有空調,沒有鏡子,牆皮剝落得像斑駁的狗皮膏藥。
頭頂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隨著通風管道的陰風來回晃蕩。
跟拍攝像師把機器架在門口,眼神裏全是嘲弄。
節目組為了榨幹我身上最後一絲黑紅流量,特意在複活賽備戰期開啟了全天候單人直播。
彈幕不出意外地被水軍占領。
【笑死,這陰間畫風,謝晚庭是在拍鬼片嗎?】
【趕緊退賽吧,丟人現眼,連個像樣的訓練室都混不上。】
【還不是她自己作的,得罪了寧少,活該被封殺。】
我沒有理會那顆閃爍著紅燈的攝像頭。
我在落滿灰塵的水泥地上墊了一層報紙,盤腿坐下。
麵前放著原身為複活賽準備的演出服。
那是一件純手工刺繡的雲水藍色襦裙,原身熬了半個月的夜,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但現在,裙擺被人用剪刀絞成了一團亂麻,金線斷裂,絲綢抽絲。
我看著那件殘破的衣裳,指尖輕輕撫過上麵的針腳。
這繡工雖然比不上大昭的尚服局,但心意是足的。
房門突然被推開。
唐小湄帶著一陣刺鼻的香水味走了進來。
她身邊還跟著兩個助理,手裏端著冰鎮奶茶和新鮮果盤。
“晚庭姐,這裏也太破了吧。”
唐小湄捂著鼻子,用極度誇張的語氣叫喚。
“哎呀,你的裙子怎麼破成這樣了?”
她故意走到我麵前,低頭看那件演出服,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惡毒。
“這可怎麼辦呀,複活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沒有抬頭,隨手拿起旁邊的剪刀。
“這就要問你了。”
我語調平平。
唐小湄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晚庭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懷疑是我弄壞的吧?”
她委屈地看向跟拍攝像。
“我好心好意來看你,還想借我的備用衣服給你穿,你居然冤枉我。”
彈幕瞬間高潮。
【謝晚庭有病吧!自己沒保護好衣服,亂咬人!】
【小湄真善良,還給她帶奶茶,結果好心當驢肝肺。】
【這種劣跡藝人趕緊封殺,看她那副死人臉就來氣。】
唐小湄歎了口氣,從助理手裏接過一杯奶茶。
“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你要是實在沒衣服穿,我那件綠色的丫鬟服借你吧。”
她笑著把奶茶遞到我麵前,手腕卻猛地一翻。
整杯冰鎮奶茶直直朝我頭上澆下來。
我眼明手快,抄起地上的廢報紙往前一擋。
棕色的液體全部潑在了報紙上,濺了唐小湄自己一鞋底。
“啊!”
她尖叫一聲,嫌惡地連連後退。
“謝晚庭你幹什麼!”
我放下報紙,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手抖就去看太醫,別在本宮麵前犯病。”
唐小湄愣住了,顯然沒聽懂“太醫”和“本宮”是什麼意思。
但她讀懂了我眼裏的輕蔑。
那種完全不把她當人看的眼神,刺痛了她脆弱的虛榮心。
“你囂張什麼!”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咬牙切齒。
“寧栩舟那種蠢貨願意捧我,你能怎麼樣?”
“隻要我掉兩滴眼淚,他就能把你踩進泥裏。”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臉。
她確實很蠢。
以為攀附上一個渣男,就能掌控別人的生死。
我重新拿起剪刀,對準了那件襦裙的破損處。
“滾出去。”
“別弄臟了我的地。”
唐小湄冷笑一聲,恢複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那晚庭姐你就慢慢補衣服吧,希望你複活賽別裸奔哦。”
她帶著助理大搖大擺地走了。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我拿起針線,借著昏暗的燈光,將斷裂的絲綢重新拚接。
以前在宮裏,我不高興時,就喜歡看尚服局的繡娘繡花。
看得多了,自己也懂些門道。
大昭的飛針走線,講究的是破而後立。
既然雲水裙毀了。
那我就改一件戰袍出來。
直播間裏的謾罵還在繼續。
偶爾有幾條微弱的聲音飄過。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她拿針的姿勢很好看嗎?】
但很快又被水軍的惡評淹沒。
我並不在意。
比起深宮裏吃人不吐骨頭的手段,這些言論連個水花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