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斷電話後,我一夜沒睡安穩。
下周五的推優選拔,是我們金融係進頂尖外企的唯一綠色通道。
整個係隻有三個名額。
隻要拿到這個名額,就能免去初試,直接進終麵。
季茹是這次選拔的評委之一。
第二天下午沒課,我去了圖書館。
剛坐下翻開專業書,對麵就坐下兩個人。
季茹把一遝厚厚的英文資料放在桌上。
鐘欽順勢坐在她旁邊,手裏端著兩杯咖啡。
“何湛學長,好巧呀。”
他笑著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麵前。
“這是學姐特意排隊買的,說你最近學英語辛苦了,要補補腦。”
我看著那杯加了雙份糖的焦糖瑪奇朵。
我不喝甜的,季茹一直知道。
她隻是習慣了買鐘欽喜歡的口味,順手帶給我而已。
“不用了,我喝水。”
我把咖啡推回去。
季茹皺起眉。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我好心給你帶東西,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沒有理她,低頭繼續看手裏的資料。
鐘欽從帆布包裏掏出一本色彩斑斕的繪本,輕輕推到我手邊。
那是一本《小豬佩奇》的全英文幼兒讀物。
“何湛學長,這是我托朋友從國外帶的原版。”
“你既然在小學生托管班上課,這個剛好適合你現在的進度呢。”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剛好夠周圍幾個自習的同學聽見。
有人偷偷往這邊看,捂著嘴笑。
我看著那本繪本,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大二那年,我第一次報名英語演講比賽。
我熬了三個通宵寫稿子,紅著眼睛去找季茹,想讓她幫我聽聽發音。
她當時也是這樣,隨手拿起一本大一的基礎教材砸在我桌上。
“就你這口條,上去也是當炮灰。”
“先回去把基礎音標認全了再來找我,別浪費我時間。”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操場上背稿子背到嗓子啞,最後連初賽都沒過。
從那以後,我在她麵前再說英語,就成了一個笑話。
我收回思緒,把繪本推回鐘欽麵前。
“這種書,還是留著你自己看吧。”
鐘欽眼圈一紅,委屈地看向季茹。
“學姐,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季茹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一把將繪本抓過去,冷冷地盯著我。
“何湛,你別不識好歹。”
“鐘欽是好心幫你,你自己什麼底子自己不清楚?”
“連個連讀都弄不明白,還想報下周的推優選拔?”
我合上書,平靜地對上她的眼睛。
“我報不報名,不關你的事。”
季茹冷笑。
“行,有骨氣。”
“那你就抱著你那個四百塊的托管班死磕到底,我看誰能救你的口語。”
她拉起鐘欽就走。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眼眶有些發酸。
我低下頭,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景霜發來的微信。
“昨晚布置的三段錄音,發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找了個沒人的樓道,點開發音軟件。
五分鐘後,我把錄音發了過去。
對麵回得很慢。
我盯著屏幕,心跳有些快。
以往我把錄音發給季茹,她從來不聽完,隻回一句“重錄,太土了”。
十分鐘後,陸景霜發來一條長達一分鐘的語音。
她沒有嘲笑,也沒有歎氣。
她把我的錄音拆成了一句一句。
“第一句的重音放錯了位置。”
“第二句的虛擬語氣,你沒有讀出停頓感,導致邏輯斷層。”
“你不是笨,是急於求成導致吞音。”
“現在,按我剛才的節奏,重新發一遍。”
我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聽著耳機裏清冽的女聲。
眼底的酸澀再也壓不住。
原來我的英語,不是無可救藥的垃圾。
原來,我也可以被這樣耐心地拆解、糾正。
我擦幹眼睛,按下語音鍵。
“好,我重錄。”
那天晚上,我錄了整整二十遍。
陸景霜聽了二十遍。
最後一遍發過去,她回了兩個字。
“通過。”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