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是不願意交出鑰匙,咱們村也留不下你這尊大佛!”
孫福海的話音剛落,村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鳴笛聲。
一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卷著黃土,停在了水站外麵的空地上。
車門推開,王金彪夾著個真皮公文包,大搖大擺地走了下來。
他是上遊那家大型養豬場的場長。
那家養豬場違規排放的廢水,就是毒化全村地下水的罪魁禍首。
王金彪脖子上戴著小指粗的金項鏈,笑得眼睛都擠沒了。
“喲,這不是薑大教授嗎?大清早的,在這兒給鄉親們上課呢?”
馬德勝一改剛才凶神惡煞的模樣,趕緊迎了上去。
“王老板,您怎麼有空來咱們村了!”
王金彪拍了拍馬德勝的肩膀,轉頭衝著車裏揮了揮手。
兩個壯漢司機搬下來十幾箱包裝花哨的禮盒。
仔細一看,全是些山寨的“六大核桃”和快過期的低價牛奶。
“這不快過端午了嘛,我給鄉親們送點福利。”
他隨手拆開一箱,直接塞給劉翠花。
劉翠花樂得嘴都合不攏,連聲道謝。
“還是王老板大方!哪像某些人,摳搜得連幾塊電費都要算計!”
王金彪裝作驚訝的樣子。
“怎麼?薑教授這水站還在收費呢?”
他轉過頭,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看著村民。
“鄉親們啊,不是我說,你們就是太單純了。”
“咱們這地底下的井水,那可是富含礦物質的天然好水,喝了延年益壽!”
“有些人在城裏混不下去了,弄個破鐵罐子回來過濾幾遍,把營養全抽光了,還管你們要錢。”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陰毒地盯著我。
“據我所知,國家現在對農村環保項目可是有高額補貼的。”
“建這麼個破爛玩意兒,轉頭就能去局裏領幾十萬的專項資金。”
此話一出,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馬德勝眼珠子都紅了,舉著撬棍衝到我麵前。
“好啊!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原來你是拿我們當幌子去騙國家的錢!”
劉翠花把那箱劣質牛奶往地上一放,直接上手來扯我的衣領。
“幾十萬啊!你個黑心肝的婊子,趕緊把錢吐出來分給大家!”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檢測報告。
“你們長點腦子行不行!王金彪給你們發兩箱爛牛奶就把你們收買了?”
我把報告舉高,大聲念出上麵的數據。
“這是省檢測中心上周剛出的報告!”
“上遊養豬場每天偷排五十噸高濃度糞水,村裏的地下水源氨氮超標五倍,大腸杆菌超標十倍!”
“你們喝的根本不是什麼礦物質,是化糞池裏的毒水!”
王金彪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冷笑出聲。
“薑希禾,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我那可是正規企業,有環保證明的!”
我死死盯著他。
“你的環保證明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裏清楚!我已經向省環保廳提交了實名舉報信!”
聽到這話,王金彪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起來。
但他還沒動作,劉翠花已經像頭瘋牛一樣衝了上來。
她一把搶過我手裏的檢測報告。
“我讓你在這兒念天書!什麼氨氮大腸的,老娘聽不懂!”
刺啦一聲。
那份花了我幾千塊錢加急做出來的權威報告,被她撕成了兩半。
“你就是咒我們死!你這黑了心的老絕戶!”
她把碎紙片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紙片邊緣劃過我的眼角,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
馬德勝趁機上前,用力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別跟她廢話!今天不把補貼款和設備交出來,你休想走出這個門!”
我腳下踩空,重重地摔在滿是泥巴的地上。
手掌擦破了一大塊皮,火辣辣地疼。
孫福海站在一旁,不僅沒有阻攔,反而背過了身去裝沒看見。
王金彪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從包裏抽出一根雪茄點上。
“薑教授,看到了嗎?這就叫民意。”
“你啊,還是乖乖把字簽了,把鑰匙交了,回你的城裏養老去吧。”
我強忍著疼痛,從泥地裏慢慢站了起來。
“你們確定,要為了他這幾箱爛牛奶,毀了自己和子孫後代的命嗎?”
村民們根本不看我,眼睛全盯著王金彪車裏的東西。
“趕緊滾吧!我們寧可喝井水,也不喝你的毒機器裏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