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上遊養豬場廢水汙染,我花二十萬給村裏裝了淨水設備,每月隻收五塊電費。
可馬德勝卻帶著七八個人堵在泵房門口,手裏攥著一根撬棍。
"五塊電費?抽水才費幾度電?你年年賺我們黑心錢!"
我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拿出電表照片:
"增壓泵加臭氧消毒,一個月四十度電,我收你們五塊,自己倒貼一半。"
他老婆從後頭鑽出來,一巴掌拍在淨水罐上。
"放屁!什麼消毒過濾,我們喝了這麼多年井水也沒見毒死。"
“你趕緊以前收的電費全吐出來!不然我報警抓你坐牢!”
我看了看身後。
三十多個人圍著看,有人抱著水桶等著接水,有人在旁邊拍視頻。
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我看著被堵著的門,掏出手機給裝修公司發了個消息。
既然你們不想用,那就直接拆了吧。
......
“你躲車裏幹啥呢!我跟你說你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馬德勝粗暴地打斷了我的動作,那根生鏽的撬棍狠狠砸在不鏽鋼門框上。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劉翠花緊跟著湊上來,肥胖的身軀直接堵住去路。
她伸出粗糙的手指,快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裝什麼文化人!你以為你還是城裏那個什麼大學教授?回了村,就得守我們村的規矩!”
她拿手在淨水罐的外殼上用力拍打,發出“砰砰”的悶響。
“五塊錢電費你也好意思收?大家都是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喝你口水還要給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緊了緊攥著手機的手。
就在兩年前,我剛從大學環境工程學院退休,滿心歡喜地回到這個生養我的村子。
迎接我的,是一條被上遊養豬場排汙染成墨綠色的臭水河。
我拿著專業儀器測過,地下水裏的重金屬和大腸杆菌超標了整整三倍。
為了讓大家喝上幹淨水,我掏出二十萬養老金,聯係廠家定製了這套工業級淨水係統。
設備落成那天,馬德勝還親手幫我掛了紅綢。
他當時笑得滿臉褶子。
“薑教授真是活菩薩下凡,以後咱們全村人的命都是你救的。”
劉翠花更是端著一籃子自家攢的土雞蛋,硬塞進我懷裏,說要給我補身子。
現在,那籃子雞蛋的恩情早就喂了狗。
我冷眼看著麵前這群人。
“馬德勝,你家平時吹兩台大風扇,一個月電費都不止三十塊。”
我把繳費單據從包裏掏出來,直接懟在他眼前。
“這台機器要帶動全村的水壓,加上二十四小時紫外線殺菌,四十度電已經是極限節能。”
“我貼錢給你們過濾毒水,你們反過來說我賺黑心錢?”
馬德勝看都不看那張單子,一巴掌將其拍飛。
“你少拿這些紙糊弄我!我家風扇那是看得見摸得著的電器!”
“你這破管子過過水,就要四十度電?你當我不懂科學?你就是欺負我們老實!”
單據散落在泥地裏。
旁邊圍觀的三十多個人沒有一個出來幫忙撿。
村頭開小賣部的張桂芳抱著雙臂,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就是啊,希禾。人家隔壁村打一口井才幾千塊錢,你這鐵皮罐子能值二十萬?”
“我看你就是去城裏騙了國家的錢,跑回村裏充大頭。”
我氣得渾身發抖。
“張桂芳,你兒子上個月查出腎結石,醫生怎麼跟你說的?是不是讓你別喝硬水了!”
張桂芳臉色一變,馬上往人群裏縮了縮。
“你少咒我兒子!我兒子那是吃肉吃多了撐的!”
人群被這句話點燃了,七嘴八舌的討伐聲像海嘯一樣朝我壓過來。
“退錢!把這三年的電費全退回來!”
“對!不僅要退錢,這機器還得交給我們自己管,憑什麼鑰匙放在你兜裏!”
“交出鑰匙!交出鑰匙!”
就在局麵即將失控的時候,村長孫福海端著那把油光水滑的紫砂壺,慢悠悠地從人群後方踱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式中山裝,臉上掛著一貫和稀泥的假笑。
“哎呀,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都給我安靜!”
孫福海用紫砂壺的壺嘴敲了敲旁邊的石墩。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但馬德勝手裏的撬棍依然指著我。
孫福海走到我麵前,歎了口長氣。
“希禾啊,不是叔說你,你這事兒辦得確實不地道。”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孫叔,連你也覺得我在坑大家的錢?”
孫福海吸溜了一口茶水,砸吧砸吧嘴。
“你建這個設備是好心,大家心裏都記著呢。”
“可是鄉裏鄉親的,算那麼清楚幹嘛?五塊錢是不多,但在咱們這窮鄉僻壤,那就是一盒煙錢。”
他抬起頭,目光裏透著精明。
“我看這樣吧,你把這設備的鑰匙交到村委來。”
“以後這水站就算是村裏的集體財產,由村裏統一免費開放。至於你之前收的那些電費......”
他頓了頓,提高音量。
“你就當是給大家發過節福利,退給他們算了,這事兒就算翻篇。”
我被這種強盜邏輯氣笑了。
“孫福海,設備是我全資買的,地皮是我簽了租賃合同的,你憑什麼讓我充公?”
孫福海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薑希禾!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