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父親在洗手間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推門進去,看到洗手池裏有一灘暗紅。
火車站那天的重度中暑,徹底引爆了他心血管的毛病。
“小染,別跟你女婿說......”
父親死死捂著嘴,第一反應是怕給顧川添麻煩,
我顫抖著拿出手機給顧川發微信:“我爸咳血了,你能不能幫我找個熟人掛個急診?”
顧川秒回了一條消息。
我點開,卻是一段AI生成的標準話術。
【根據您的描述,咳血可能涉及心血管嚴重病變。建議前往就近三甲醫院就診。掛號可通過健康雲APP預約,具體流程如下:第一步,下載APP......】
看著這條AI回答,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我關掉聊天框,紅著眼,強行打車帶我爸去了市中心醫院。
檢查結果很糟糕,需要盡快做一個支架手術。
“我們院的心外是一流的,但這周隻有梁主任能做這種高難度手術。”
醫生看著病曆說。
“梁主任的號早就排到下個月了,老人的情況拖不起,你們最好盡快想想辦法。”
梁主任,正是顧川大學時的導師。
顧川逢年過節都會去拜訪,兩人關係極好。
我拿著檢查單,撥通了顧川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顧川,我爸需要做心臟微創。你能聯係一下梁主任嗎?醫生說不能拖。”
我聲音發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小染,你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我不是給你發掛號流程了嗎。”
“老年人心血管有問題很正常,吃點藥保守治療就行了。”
“醫生說必須做手術!我爸在咳血!”我提高了音量。
顧川歎了口氣:“行了,別喊了,梁主任這周的特需名額我已經用掉了。”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倒流:“用掉了?給誰了?”
“林瑤的二叔。”顧川語氣坦然。
“林二叔是做進出口貿易的,時間比金錢還貴。
他剛好有點心律不齊,我就把名額給他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快要拿不住。
“他心律不齊需要占用特需名額!我爸現在在吐血,他是在等救命!”
“宋染!”顧川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能不能別總拿親情綁架我?資源就是要用在刀刃上。
林二叔能給我下半年的評職稱拉來項目讚助,你爸能給我什麼?”
“他一個鄉下老頭,就算做了這個手術。
除了多吃幾年閑飯,還能有什麼社會價值?”
急診走廊人來人往,冷氣順著脊椎一寸寸爬上來。
我張著嘴,突然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怎麼不說話了?”
顧川似乎覺得剛才的話有些重,語氣緩和了一點。
“這樣吧,我發個小程序鏈接給你。
裏麵植入了最新的AI導診係統,你讓叔叔自己多刷刷,說不定能撿漏掛到其他醫生的號。現在是數字化醫療時代,讓他也學著適應適應。”
“嘟——”
電話掛斷了。
我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了顧川發來的一個鏈接。
那一刻,我最後的一點念想,也徹底斷了。
當天下午,我把父母安頓好後,回了一趟家。
顧川不在。
我從櫃子裏翻出那個最大的行李箱,把我和父母的東西一點點裝進去。
其實屬於我們的東西並不多。
收拾妥當後。
我走到客廳的茶幾前。
把那枚訂婚鑽戒褪下來,輕輕放在玻璃台麵上。
然後帶上門。
沒有摔。
沒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