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作社區一條視頻火了,評論裏清一色讚我老公季淮舟仁心仁德。
除了資助貧困生,連家裏保姆都用殘障人士。
季淮舟淩晨一點的工作視頻,廚房,那個模糊跛腳的身影是我媽。
拍攝者是他資助的林淺語。
配文寫著:“偷拍我們季教授的加班日常~善良的人真的會發光~”
季淮舟還轉了,評論:“淺語別鬧。”
底下有人起哄:“季教授和師妹感情真好。”
“感情好”和“保姆”他都沒解釋。
我停下出差,立刻驅車往家裏趕。
推開門,往廚房衝。
“媽你歇著吧。”
“沒事,淮舟愛吃新鮮的紅燒肉,你別管。”
她說話的時候,背對著我。
肩膀一聳一聳地切肉。
每走一步,那條為季淮舟瘸的右腿都在地上拖出一道無聲的痕跡。
我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發悶。
“媽,別忙了,去休息!”
“可是你那工作還要他......”
“那工作我不要了。”
我把砧板捧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那人,我也不要了。
季淮舟是淩晨三點到家的。
我從沙發抬起疲憊的眼。
“季淮舟,你晚上回來的晚,能不能給我媽打個電話讓她別等你?”
“我忙忘了。”
我站起來,膝蓋磕到玻璃茶幾,一陣刺痛。
“忙忘了?忙著和林淺語拍視頻?”
他皺眉:“你又來了,淺語就是幫我錄個日常,你至於?”
“天天往你辦公室跑,你當我看不見?”
“林夏,”他語氣不耐煩,“她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師妹,家不在這兒,我照顧一下怎麼了?你能不能別整天小題大做?”
“你那條視頻呢,為什麼不解釋?”
眼淚終於掉下來,我沒有去擦。
車鑰匙砸在玻璃茶幾上。
“林夏,你什麼意思?又要為你媽和我吵?”
“她一個瘸子,這個月讓她來幫忙,給她三千,就做做飯,哪對不起她了?”
我僵在原地。
後脊涼了半截。
瘸子?
那條瘸腿,原本是他的。
季淮舟讀研那年,出車禍,右腿保不住了。
我媽跪在醫生辦公室門口。
哭著說,孩子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前程,求求你們,用我的腿,用我的。
後來,他的腿保住了。
她的腿,跛了。
那時候的他溫柔至極。
他康複後第一個月工資,給我媽買了一件羊絨大衣。
後來領口都磨毛了,我媽還不肯扔。
我生日的時候,他親手做了一桌子菜。
他是個連煮方便麵都能糊鍋的人,那天對著菜譜學了整整一周,手背被油燙了好幾個泡。
那頓飯味道其實一般,我記了十年。
那時他眼睛裏有光。
有真心,有少年人才有的赤誠。
他總還說我媽的腿有救,時不時去各個醫院。
後來慢慢的,他再沒有提了。
看季淮舟進浴室洗澡,我捂住胸口喘不過氣。
他茶幾上的手機響起,一條短信,林淺語的。
“淮舟哥,前天的紅燒肉還真不錯,下次讓你們家保姆幫我燒一份吧。對了,今天謝謝你幫我改報告,你講得比導師還清楚~”
我咬牙緩了幾分鐘,轉身去書房收拾我媽的行李。
第二天周六。
連續幾天的連軸加班,我睡到中午才醒。
客廳裏傳來笑聲。
林淺語坐在沙發上,正在翻茶幾上的一本相冊。
季淮舟坐在她旁邊,兩人的挨得很近。
“淮舟哥,這張你在劍橋拍的好帥啊!”
林淺語指著照片,歪頭看他。
“那都多少年前了。”
“現在更帥。”
我媽正好從廚房出來,端著菜。
她走得慢。
生怕湯汁灑了。
林淺語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阿姨,我沒說過嗎,我對蔥過敏。”
我媽僵了一瞬。
手還端著那盤肉,停在半空中。
很快低下頭去,應了一聲“哎,好”。
然後轉身,又跛著腳,一步一步走回廚房。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我媽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
外麵的聊天還在繼續。
“我就說你有愛心,那麼多正常的阿姨不請,非請個跛腿的。”
“這種上了年紀的鄉下阿姨,自尊心都特別強,說不得碰不得的。”
指甲摳入掌心,我幾步衝到季淮舟麵前。
“你為什麼不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