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比想象中漫長。
麻醉退去後,疼痛一波一波地翻湧上來。
我在病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不顧護士勸阻,簽了出院單。
得走了。
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趁季深不在家,我回別墅取證件。
蘇念念坐在客廳地毯上,麵前擺著一盤跳棋。
是我之前為了討好她買的。
看到我,她抬起頭。
沒有往常那副怯生生的小女孩模樣。
而是翹著二郎腿,衝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冷得讓我後背發麻。
"離婚都離了,怎麼還往這兒跑?"
聲音利落清晰,咬字分明。
不是六歲小孩的口吻。
是一個成年女人,字字帶刺的挑釁。
我呆在原地。
她站起來,不緊不慢地從茶幾抽屜裏摸出一份文件,彈到我腳邊。
住院記錄。
診斷一欄寫著:輕度焦慮障礙,已痊愈。
沒有失憶,沒有心智退化。
陪護人簽字欄——季深。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看懂了?"
她背靠沙發,雙手環胸。
"我三年前就好了,醫生簽的字,季深陪我去複查簽的字。"
"失憶?六歲心智?"
她噗嗤笑出來。
"演的啊,姐姐。"
我盯著那三個字。
視線開始模糊。
原來不是他被蒙在鼓裏。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知道。
蘇念念湊到我麵前,歪頭看著我。
"你是不是覺得特冤?三年被攆出去九次,猜拳猜了九次,一回都沒贏過。"
"但你想想,每次你乖乖走,季深有攔過你一次嗎?"
"他沒有,對吧?"
"因為他壓根不在乎你走不走。"
她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特別無聊的小事。
"你就是他用來還人情的工具。當年我哥替他擋了那一槍,他這輩子都虧欠我們家。"
"你算什麼?他的老婆?"
她笑出聲。
"你不過是他良心賬本上的一筆添頭。"
我沒有哭。
沒有罵她。
彎腰把那份住院記錄撿起來,疊好,放回抽屜。
自始至終,一句話沒說。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概沒料到我這個反應。
出了別墅,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路上,回複了季深昨晚發來的消息。
他說:"明天陪你產檢,別忘了空腹。"
我打了六個字發過去。
"不用了,孩子沒了。"
然後注銷了所有社交賬號。
電話卡掰成兩截,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機場大廳裏人來人往。
我拖著行李箱,在登機口坐下來。
廣播裏用三種語言播報著航班信息。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那條彈殼手鏈曾經戴了三年的位置。
輕輕說了一句。
"季深,此生不見。"
——
季深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手裏的咖啡杯頓了一下。
孩子沒了?
開什麼玩笑。
她那麼想當媽媽。
懷孕以後小心翼翼得連高跟鞋都不穿了。
肯定是在跟他賭氣。
等她氣消了,哄兩句就好。
反正每次都是這樣。
他放下手機,想著過兩天帶份她愛吃的桂花糕,再說幾句軟話,事情就翻篇了。
可兩天後。
他沒有等來舒冉的服軟電話。
卻在收拾蘇念念房間的時候,翻到一份住院記錄。
輕度焦慮障礙,已痊愈。
陪護人:季深。
日期是三年前。
可他從未簽過這個字。
他盯著那張紙,指節發白。
然後他給舒冉撥了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