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家的時候,新來的保姆把我攔在門口。
"您是哪位?家裏不讓外人進。"
客廳裏的李姨趕緊跑過來。
"瞎了眼了!這是太太!"
"沒事,不怪她。"
我輕聲說。
畢竟這三年,我隔三差五就被攆出去住。
不認識我,太正常了。
推開門,滿屋子都是蘇念念的痕跡。
粉色抱枕堆滿沙發,冰箱上貼著她畫的蠟筆畫,鞋櫃最顯眼的位置擺著她的小白鞋。
我和季深的結婚照,半年前就被摘下來了。
因為蘇念念說看著它"不舒服"。
我從儲物間翻出一個舊鐵盒。
裏麵裝著幾封沒寄出的信,一張合照,幾張機票存根。
照片上的我穿著防彈背心,灰頭土臉,蹲在帳篷外麵笑。
旁邊站著季深,白大褂上全是血點子,眉眼間帶著戰場上才有的那種疲憊的溫柔。
我這輩子最勇敢的兩件事。
一件是二十一歲,不顧所有人反對,考進戰地醫療援助隊。
另一件是在炮彈炸塌半個營地的那個晚上,拽著季深的衣領,親了他一口。
那天敵軍夜間空襲,整個醫療站被削掉一半。
我被埋在碎磚底下,肋骨斷了兩根,滿臉是血。
是季深徒手把我扒出來的。
防空洞裏,照明彈一輪輪劃過頭頂。
我疼得發抖,抓著他的領子說。
"你親我一下,萬一等不到天亮,好歹讓我死前被喜歡的人親過。"
他眼眶紅了,低頭碰了一下我的嘴唇。
就一下。
那一秒,我覺得就算死了也賺到了。
照片突然被一隻手抽走。
"這個女的好醜哦,臉上臟兮兮的。"
蘇念念歪著頭看了看,又看看我。
"不過季深好帥。"
她盯著我的鐵盒,眼睛亮了。
"哇,這個盒子好可愛,給我玩好不好?"
盒子裏麵有一條銀手鏈,是季深在戰場上用子彈殼和醫用鋼絲給我編的。
條件簡陋,編得歪歪扭扭。
卻是我最珍貴的東西。
蘇念念已經把它拎出來了。
"這麼醜的東西你也留著?"
說著,她把手鏈往地上一甩。
銀扣彈開,彈殼散了一地。
季深剛好進門,蘇念念立馬縮到他身後。
"季深!姐姐要打我!我就碰了一下她的東西她就凶我!"
季深看都沒看地上的殘骸。
"一條破手鏈而已,至於嗎?"
"舒冉,你能不能別跟個小孩子一般見識?"
我蹲下去,一顆一顆撿彈殼。
手在發抖。
"在你眼裏,我就是會欺負人的那種人?"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
我把散落的彈殼和斷掉的鋼絲一起攏進掌心。
站起來,走到垃圾桶前。
鬆手。
叮叮當當,全落了進去。
季深死死盯著垃圾桶,臉上的表情裂開一瞬。
隨即怒道。
"舒冉,你什麼意思?"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們說它是破爛,我扔了破爛,有什麼問題嗎?"
他被噎得胸口起伏。
蘇念念扯了扯他的袖子。
"季深,別理她啦,我們來玩遊戲吧。"
"猜拳,我贏了——"
她笑盈盈看向我的肚子。
"讓姐姐把孩子打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