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太子妃設賞花宴。
宋憐音禁足,本不該出門。
可母親心疼她,說她在府裏悶壞了,竟親自去求太子妃,讓她也來了。
我到時,宋憐音正坐在花廳中,穿著一身月白海棠裙,眉眼柔弱,受盡了委屈。
幾個與她交好的貴女圍在她身邊。
“憐音,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宋憐音輕輕搖頭:“沒什麼,妹妹回府後,家裏事多,我隻是有些累。”
這話一出,那些貴女看我的眼神立刻不善。
有人低聲道:“真千金一回來就鬧得侯府不得安寧,果然鄉野長大的沒規矩。”
我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上一世,我最怕這些議論。
如今聽來,隻覺得吵。
太子妃到後,眾人起身行禮。
她笑著讓大家抽花簽作詩。
我抽到寒梅。
宋憐音抽到牡丹。
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京中人人皆知,宋憐音以詩才聞名。
而我這個剛回府的真千金,在外流落多年,沒人信我會作詩。
上一世,她便是在這場宴上讓我出醜。
她故意將自己的廢稿塞進我袖中,再當眾說我偷她詩作。
母親為了護她,讓我認錯。
從那以後,京中人人都說我是偷詩的草包。
這一次,我剛坐下,便感覺袖口被人碰了一下。
一角花箋被塞了進來。
我沒動聲色。
等眾人寫完詩,太子妃命人一一誦讀。
宋憐音的詩被誇了幾句。
輪到我時,我還未開口,宋憐音身邊的李小姐忽然驚呼:
“宋清禾,你袖中藏的是什麼?”
所有人看向我。
她快步上前,從我袖中抽出那張花箋,展開一看,立刻變了臉。
“這不是憐音方才寫廢的詩稿嗎?”
宋憐音像是嚇了一跳。
“妹妹,你若不會寫,可以問我,何必拿我的詩?”
周圍頓時議論起來。
“偷東西也就罷了,竟還偷詩。”
“真千金到底是在外養大的,登不得台麵。”
母親也在席間,臉色難看著我。
“清禾,還不快向你姐姐道歉。”
我笑了一聲。
“母親不問清楚,便認定是我偷?”
母親壓低聲音:“證據都在你袖子裏,你還要狡辯到什麼時候?”
我站起身,看向太子妃。
“娘娘,臣女袖中確有詩稿,可這詩稿不是臣女偷來的。”
“而是有人剛剛塞進去的。”
李小姐嗤笑:“誰會信你?”
我看向她:“方才坐在我右側,親手塞紙的人,不就是李小姐嗎?”
她臉色一變:“你血口噴人!”
我拍了拍手。
青黛立刻帶著一個丫鬟走進來。
丫鬟跪下,抖著聲音道:“奴婢看見了,是李小姐拿了宋姑娘給的花箋,趁宋二小姐端茶時塞進她袖中的。”
宋憐音立刻哭道:“你胡說,我沒有。”
我又取出另一張紙。
“既然姐姐說這是你的廢稿,不如請太子妃看看,這字跡到底是誰的。”
嬤嬤接過,對比宋憐音案上的墨跡,臉色微變。
“回娘娘,這廢稿上的字跡,與宋姑娘今日所寫並不相同。”
我看向宋憐音。
“當然不同。”
“李小姐塞進我袖中的,確實是你的廢稿。但我早有防備,順手將其掉包,剛才拿出來的,是我讓青黛提前仿你筆跡寫的。””
滿座嘩然。
宋憐音猛地抬頭。
我一步步走向她。
“姐姐,你不是想讓我背偷詩的名聲嗎?”
“可惜了,我早知道你會來這一招。”
“所以我給你的,是一張假餌。”
宋憐音臉上血色盡失。
我將真正的詩稿遞給太子妃。
“臣女確實才疏學淺,可也不屑偷她的詩。”
太子妃念出最後兩句:
“寧抱枝頭雪,不沾庭下塵。”
殿中安靜片刻。
長公主忽然笑了:“好句。”
太子妃冷下臉。
“宋憐音,皇後娘娘罰你禁足,你不思悔改,反倒在本宮宴上構陷姐妹。”
“來人,掌嘴十下,送回侯府。”
母親慌忙跪下:“太子妃娘娘,憐音身子弱......”
太子妃打斷她:“永安侯夫人若再求情,便一同掌嘴。”
母親僵住。
巴掌聲很快響起。
宋憐音被按在地上,哭的狼狽。
可她沒有就此認輸。
她伏在地上,忽然哭著開口:“太子妃娘娘,臣女認罰。可臣女今日如此,並非隻為一首詩。”
我眯了眯眼。
她身邊的婆子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張發黃的紙。
宋憐音抬起紅腫的臉,哭的幾乎斷氣。
“臣女不忍再瞞了。”
“妹妹在鄉下時,早與一個屠戶定過親。她並非清白之身,若讓她以侯府嫡女身份議親,隻會害了侯府,也害了未來夫家。”
滿座嘩然。
母親臉色大變。
父親也從外院匆匆趕來。
太子妃皺眉:“婚書?”
婆子將紙呈上。
那婚書上寫著我的鄉下舊名,按著手印,還有媒婆和裏正的印。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張婚書毀了一生。
我拚命解釋自己從未見過那屠戶,可父親隻說:“侯府不能再陪你丟臉。”
母親哭著讓我認命。
最後我被送去老王爺府,斷了腿,也斷了命。
這一世,宋憐音竟還是拿出了它。
宋憐音哭著看我:“妹妹,我知你恨我,可我不能眼睜睜看你欺瞞貴人。”
“你若早說出來,父親母親也不會怪你的。”
母親捂著心口,臉色慘白。
父親沉聲道:“清禾,這婚書是真是假?”
我看著他。
“父親已經信了?”
父親避開我的目光。
“若是真的,你便認下。侯府會給你一筆銀子,日後以義女身份另嫁。”
母親哭著拉住我:“清禾,你別再鬧了。你姐姐也是為了侯府好。”
我笑出了聲。
為了侯府好。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我轉身看向宋憐音。
“姐姐。”
“這婚書藏在當年拐賣我的人牙子手裏,你怎麼會有?”
宋憐音臉色瞬間僵住。
我一步步走近她,聲音不高,卻讓滿廳都靜了下來。
“除非,當年我被換走、被賣去鄉下這件事,你從一開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