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醒來的時候。

病房裏的燈已經暗了。

我有些遲鈍地睜開眼。

手背上插著針。

空氣裏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林霧？”

一道輕輕軟軟的聲音傳來。

我偏過頭。

沈瑤正坐在病床邊。

她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你終於醒了。”

“剛剛醫生說你是疼到休克，嚇死我了。”

她說著，又連忙給我倒水。

“你不知道。”

“你昏迷的時候，璟時一直在替你跑手續。”

“他還親自去問醫生你的情況。”

“我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的男朋友。”

我安靜地看著她。

忽然想起大學剛開學的時候。

沈瑤抱著被子站在宿舍門口。

她性格太軟。

被人占了床位，也隻會偷偷掉眼淚。

那時候是我替她把東西搬回來。

也是我替她和學姐爭。

後來她實習被欺負、被搶方案、被客戶灌酒。

也一直都是我擋在她前麵。

我曾經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連顧璟時也開始覺得：

沈瑤是需要被保護的那個。

而我不需要。

病房裏安靜了很久。

我才終於慢慢開口。

“如果顧璟時做你男朋友。”

“是不是會更合適一點？”

空氣忽然安靜。

沈瑤明顯慌了。

“林霧，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和璟時真的沒什麼......”

就在這時，病房門忽然被推開。

顧璟時提著餐盒站在門口。

顯然是聽見了最後那句話。

下一秒。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霧。”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眼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顧璟時卻越說越冷。

“我看在沈瑤是你朋友的份上，才多照顧她一點。”

“結果你不但不領情，還懷疑我和她有什麼？”

“沈瑤脾氣軟。”

“你明知道她最怕別人誤會她。”

“你這樣說，不是在欺負她是什麼？”

下一秒。

“砰”的一聲。

顧璟時手裏的餐盒被重重放在桌上。

裏麵的湯一下子灑了出來。

沈瑤明顯被嚇了一跳。

幾乎是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還捂住了耳朵。

顧璟時臉色瞬間變了。

剛剛對著我的冷意，幾乎一下子消失。

“對不起。”

他立刻放輕聲音。

“是不是嚇到你了？”

沈瑤連忙搖頭。

“我沒事......”

可顧璟時還是皺緊了眉。

他低聲哄了幾句。

隨後直接彎腰，把她從椅子上橫抱了起來。

“我帶你出去休息。”

從頭到尾。

他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

病房門重新關上。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桌上的飯盒已經翻了。

湯灑得到處都是。

自然也沒人再替我重新買一份。

我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手臂。

忽然有點想笑。

從小到大。

我是出了名的懂事。

怕麻煩別人。

怕拖累別人。

所以我拚命讓自己堅強。

拚命學著一個人處理所有事。

可原來。

真正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堅強的人，連喊疼的資格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京市研究院。

我怔了幾秒。

慢慢點開。

【關於出國公派研究項目最終確認通知。】

我呼吸像是停了一拍。

這是整個京市公開選拔的項目。

全國隻定了兩個名額。

而我是綜合成績第一。

半年前，我拒絕了項目組，沒想到他們非常堅持，又發了郵件過來。

這是我生命裏唯一一次不用爭，就送到我麵前的機會。

可我之前，卻毅然決然地為了顧璟時放棄了。

病房裏的燈光很暗，我緩慢閉上眼。

這一次。

我好像終於不用再考慮顧璟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