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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那天，下了一場暴雨。

從考場出來的時候，祁宴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自己開的。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全身淋得半透。

他從後座扔了條毛巾過來："擦擦。"

"考得怎麼樣？"

"還行。"

"哪科最難？"

"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沒寫完。"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雨刷來回擺著，把風擋上的水甩成細流。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側臉被車外的燈光切出明暗分明的線條。

三年了。

他在我眼裏一直都好看。

但現在這種好看變成了一種鈍痛。

因為再過不久，他就是別人的了。

——

晚飯時候祁家很熱鬧。

陳家也來了人。陳知意坐在祁宴旁邊，兩家大人觥籌交錯。

祁太太拉著陳知意的手：

"知意這次考得不錯吧？"

陳知意笑著說：

"估了一下分，應該能上A大。"

A大。

祁宴也在A大。

兩家人對視了一眼，默契地笑了。

陳知意的媽媽端起杯子：

"那正好，兩個孩子以後還是校友。"

祁太太接話：

"可不是嘛，等成績出來，訂婚的事也該提上——"

笑聲更大了。

我坐在長桌末端，低頭扒飯。

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

旁邊的林媽收碗時跟另一個傭人說了幾句。

她們以為我聽不見。

"聽說宴少爺和陳小姐的訂婚就定在八月。"

"那宋棠怎麼辦？"

"讀完書該走了唄。人家那是正經門當戶對......"

我把碗放下。

"吃好了。"

林媽回頭：

"排骨湯還沒喝呢——"

"不喝了。謝謝林媽。"

上了樓。

回到房間，打開電腦，登錄高考誌願填報係統。

第一誌願，A大。

祁宴幫我選的。他說A大中文係不錯，適合我。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誌願欄，看了很久。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A大"。

換成了北原大學。

在這個國家的最北邊。

兩千三百公裏。

隔著一整個冬天的雪。

——

改完誌願，我收拾了一個行李箱。

沒帶太多東西。

幾件換洗的衣服，兩本舊書，我爸的皮夾。

銀行卡放在了書桌上。

旁邊壓了一張紙條：

"三年的生活費我記著，工作以後一定還。”

“謝謝祁宴哥，謝謝祁家。"

淩晨一點，整棟別墅的燈都關了。

我拎著箱子下樓，躡手躡腳走到玄關。

伸手去擰門把手。

擰不動。

又試了一次。

還是擰不動。

門鎖了。

電子鎖，從內部反鎖了那種。

我試了所有我知道的密碼。

全部失效。

手心開始冒冷汗。

就在這時候，客廳的落地燈亮了。

啪的一聲，橘黃色的光突然漫開來。

祁宴坐在沙發上。

穿著家居服，半靠在靠墊上，手裏轉著一支鋼筆。

不知道在那兒坐了多久。

他抬眼看我。

目光落在我手裏的行李箱上，停了兩秒。

然後移到我臉上。

他的表情很淡，嘴角勾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比笑更冷。

"宋棠。"

聲音不高。

但淩晨一點的空曠客廳裏。

清晰得像從耳膜上碾過去。

"大半夜的，拎著箱子，這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