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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她說著抬起頭,拿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仰望著顧清平,滿眼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顧清平伸手將她攬進懷裏,冷眼看我。

“你身為正室夫人,眼界連個妾都不如。”

循兒也走到雪姨娘身邊,仰頭牽住她的手,糯糯的喚出口:“雪姨娘。”

雪姨娘彎下腰摸了摸循兒的頭,柔聲道:“循哥兒乖,大夫人出身商戶,精於算計的毛病一時改不過來也是有的。”

我看著他們一家四口同仇敵愾的模樣,手心鑽出了血痕。

七年。

我養了這群人七年,掏空了嫁妝,熬幹了心血,到頭來換來一句精於算計。

我沒有再開口。

彎腰撿起地上那本被摔爛的賬本,轉身走了出去。

我把自己關在房裏,把七年來所有的賬冊一本一本攤在桌上。

嫁進侯府第一年,顧清平說莊子上遭了旱,佃戶們顆粒無收,他做主把當年的租子全免了。

第二年,他說鬧蝗災,又免了。

第三年,他說佃戶家裏死了牛,再免一年。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莊子上的佃戶每年都換著花樣來侯府門口磕頭哭窮,顧清平不僅大筆一揮全免了租子,還從我嫁妝賬上支銀子倒貼給他們修房子、買耕牛。

七年來,那座莊子一粒米都沒有收上來過,倒貼出去的銀子足足有三千兩。

去年,顧清平為進京述職的同年接風。

席間有個同僚誇了一句侯府的酒好,他便當場命人去沈家酒鋪搬了十壇二十年陳釀,分贈在座眾人。

酒鋪掌櫃攔了一句,顧清平當場沉了臉。

“我是沈家姑爺,搬自家鋪子的酒,哪個奴才敢攔?”

掌櫃後來報賬,那十壇酒按市價能賣七百兩。

他總是有許多生活貧苦的同僚。

李編修家老母病重,他張口就是“去賬上支一百兩”。

王員外郎家兒子娶親缺聘禮,他隨口贈了二百兩。

上個月,素不相識的男人在侯府門前磕了幾個頭,喊了句無米下鍋,他立刻命人搬空了沈家米鋪。

我與他大吵一架。被指著鼻子罵歹毒婦人,眼裏隻有錢。

那天夜裏,循兒突然發了高熱。

我守在他床邊一夜。

可他醒來了,第一句話卻是:“母親,您又為銀子的事跟父親吵鬧,如此錙銖必較,市儈俗氣,兒子因為有您這樣的母親感到萬分羞愧。”

“雪姨娘就不會整日撥算盤,她會吟詩作對,懂得風雅,她比您更適合做侯府主母。”

我手裏的帕子掉在地上,一瞬間,心涼了個徹底。

我為了侯府操心勞力七年。

換來的,卻是被夫君厭棄,被兒子嫌丟人。

往事重重的壓在心頭。

就在這時,賬房先生被丫鬟帶了進來。

“夫人,府裏的銀子已經見底了。”他一臉為難。

“這個月下人們的月錢還沒著落,廚房的采買也賒了半個月的賬,再不給銀子,商戶們都不肯再賒了。”

我咬了咬牙,從妝奩最底層翻出一個紅木匣子。

裏麵躺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那是母親在我及笄那天親手替我簪上的。

步搖當了五百兩,勉強撐過難關。

次日,天還未亮,婆母便著人急急地喚我過去。

剛邁進門檻,一隻碗便砸在了我身上。

滾燙的參湯潑了我一身。

“沈蘊寧!”

婆母拍著桌案。

“你拿這種次等貨色來糊弄我,你當我沒喝過參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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