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徐嘉樹從書房出來,看了我一眼,問了一句:“還沒睡?”
“睡不著。”
“早點睡。”他說完進了主臥,門沒關。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過了半小時,我聽見他打呼了。
我走進主臥,猶豫了三秒,拿起他的手機,試著輸密碼。
他的密碼我知道,一直是糖糖的生日。
屏幕亮了。
微信置頂的第一個人,備注是“念”。
最新一條消息是她發的:“今天好累,想你了。”
徐嘉樹沒回,但上一條是他發的,時間是今天下午五點:“下周二的機票,到了先陪你去吃那家日料。”
往上翻,他們的聊天記錄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她說他今天穿的襯衫好看,他說她新剪的頭發顯臉小。
她發了一張自拍,他回了三張。
她說想他了,他說再等幾天就見麵。
我一條一條往上翻,翻了整整半個小時。
手沒抖,心跳沒加速,就是有點冷,那種從骨頭裏往外滲的冷。
我把他的手機放回原處,走出臥室,關上門。
彈幕追著我出來。
【女主好冷靜,換我早就炸了!】
【她不是冷靜,是心死了。】
【不一定,她可能在想怎麼反擊!之前不是說要公證嗎?】
我坐在客廳,拿起自己的手機,在網上搜索“聊天記錄公證”“離婚財產分割”“婚內出軌證據”。
看了兩個小時,做了十幾頁筆記。
天快亮的時候,我合上手機,靠在沙發上閉了會兒眼。
糖糖的房間裏傳來她翻身的聲音,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媽媽”。
我走過去,推開門。
糖糖抱著她的兔子玩偶,蜷在小床上,睡得很香。
睫毛長長的,嘴巴微微嘟著,長得像我,但眉眼像徐嘉樹。
我蹲在床邊,看著她的臉。
彈幕飄過一行。
【糖糖怎麼辦?女主要是離婚了,孩子大概率判給男方,因為女方收入低沒房子。】
【不一定,男方出軌,過錯方,女方可以爭取撫養權。】
【但女主連個穩定住處都沒有,出版社的工資也不夠養孩子。】
我伸手摸了摸糖糖的頭發。
糖糖翻了個身,小手抓住了我的手指,沒醒。
周一早上,我請了半天假,去了公證處。
我把手機裏保存的所有截圖、錄屏,全部做了證據保全公證。
公證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看了材料之後抬頭看了我一眼,沒多問,低頭繼續蓋章。
“這些都可以作為訴訟證據。”她說,“建議你再收集一下對方轉移財產的證據,如果有的話。”
“怎麼收集?”
“銀行流水、房產信息、車輛登記。你可以委托律師申請法院調查令。”
我記下了。
從公證處出來,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一個專門做婚姻家事的女律師,姓程,四十出頭,短發,語速很快。
她看了我的材料,翻了一遍,抬起頭。
“你想達到什麼結果?”
“離婚。糖糖的撫養權。婚內財產的一半。賠償。”
“他出軌的證據有了,但是你要證明他跟別人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才能主張損害賠償。你手裏這些聊天記錄,隻能證明他有曖昧關係,不夠。”
“他還跟那個女人定了機票,要一起出去。”
“那也隻能證明同行,不能證明同居。”
程律師放下材料,看著我,“你目前最有利的點是:他全家在家族群裏商議讓你淨身出戶,這是明顯的惡意串通,可以在法庭上作為不利於他的情節。”
“那我現在該做什麼?”
“繼續收集。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跟他吵架。不要提離婚。等他先提。”
我點了點頭。
程律師看了我一眼,加了句:“你能這麼冷靜,很難得,很多當事人第一次來是哭著來的。”
“哭過了。”我說,“哭完就不哭了。”
出了律所,陽光很好。
我站在路邊等公交,手機震了一下。
徐嘉樹發的消息:“今晚加班,不回來吃飯。”
我回了一個字:“好。”
彈幕飄出來。
【女主現在每一句“好”都是在演戲,演給男主看,讓他以為她還蒙在鼓裏。】
【但她心裏肯定不好受吧,明明知道老公去陪別的女人了,還要裝作不知道。】
【她在忍,等證據夠了就一刀兩斷。】
晚上,糖糖問我:“媽媽,爸爸今天又不回來嗎?”
“爸爸加班。”
“爸爸每天都加班。”糖糖抱著兔子玩偶,嘴巴嘟起來,“爸爸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會給我講故事的。”
“媽媽給你講。”
“可是我想聽爸爸講。”
我沒接話,給糖糖洗完澡,講了三個故事,她終於睡著了。
十點半,徐嘉樹還沒回來。
我坐在客廳等,等到十一點半,門鎖響了。
他推門進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等你。”
“等我幹嘛?”他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表情有點不自然。
“糖糖說她想聽你講故事。明天你早點回來。”
“行。”他說完進了主臥,門關上了。
我聽見他打電話的聲音,很小,隔著門聽不清。
但那種壓低的、溫柔的語氣,我太熟悉了。
彈幕飄過。
【他肯定在給那個女人打電話。】
【女主真能忍,要是我直接把門踹開。】
【踹開有什麼用?現在撕破臉,他馬上轉移財產,女主更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