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分鐘後電話回來，徐曼咬著牙在喘。

“沈念，我被趕出來了，四個人，直接從牆頭把我扔下來的。”

她停了一下。

“對不起。”

“不怪你，再報一次警，就說非法拘禁未成年人，你是目擊者，親耳聽到了哭聲。”

“好。”

淩晨四點十分，機場，包機停在遠機位。

飛行員五十多歲，正做起飛前檢查。

“還要二十分鐘。”

“十分鐘，多付一萬。”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淚痕，赤腳，衣服上全是灰。

沒接話，手上動作快了一倍。

手表震了，按下通話。

那頭有聲音，極其微弱的呼吸，慢的，短的，每一口都間隔太長。

“朵朵！”

沒有回應。

喊到第六遍，那頭動了。

“媽媽，爸爸在這，他讓我，跟他睡覺，我好困。”

她爸爸三天前死的，遺體就在那些冷藏櫃子裏。

我六歲的女兒，開始看見死去的爸爸跟她說話了。

“朵朵你聽媽媽說！不能睡！站起來！跳！”

沒有回應，呼吸越來越淺。

手表推送。

佩戴者體溫4.8℃。

又降了。

“朵朵！！你應媽媽一聲！！”

那頭死了一樣安靜。

飛行員喊登機，艙門關上，信號開始飄，一格，半格。

第一個電話打給沈磊。

“哥，五點半落地，來接我，直接去城南殯儀館。”

他沒問為什麼。

“我在路上了。”

第二個電話打給律師程遠。

“所有錄音截圖通話記錄，同步在雲盤了，如果我女兒出事了，幫我告她，告到底。”

“念念，孩子會沒事的。”

信號斷了，手表也斷了連接。

三萬英尺高空，下麵全是黑的。

不知道朵朵還在不在呼吸，不知道34.8有沒有繼續往下掉，不知道她有沒有閉上眼睛跟著死去的爸爸一起睡過去。

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

攥著沒信號的手機坐在機艙裏，每一秒都在殺我。

五點二十八分，輪胎擦地，手機開機，消息湧進來。

徐曼十二個未接來電，三條語音。

第一條。

【警察又來了！】

【趙玉珍在靈堂披麻戴孝抱著甜甜哭！】

【說你編故事！】

警察又被騙了！

第二條。

【我求他們去B棟看一眼！】

【她大舅子衝過來說我非法闖入！】

【推了我兩把！】

第三條，她聲音啞了。

【我什麼辦法都試了，對不起。】

趙玉珍的語音，四十二分鐘前。

【你人還在天上飛呢吧？】

【等你到了，天都亮了哦。】

最後一條，手表推送，四十分鐘前。

佩戴者體溫。

【34.0℃。】

心率。

48次/分鐘。

正常六歲兒童心率80到130。

撞開艙門衝下舷梯，天還沒亮。

沈磊的車在停機坪外，引擎沒熄。

拉開門跳進去，他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問，油門踩死。

車衝進晨霧裏。

距殯儀館三十分鐘，距我女兒被鎖進去，已經超過了四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