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長明說的輕巧,以為隻是玩笑話。
卻不知,這滿朝文武家中,哪裏沒有聖上的眼線。
謝長明的女人說出不尊聖上的話,危及的可不僅僅是他們兩個人,而是整個謝家。
聖上伏案批閱奏章,頭也不抬,我在案前匍匐跪地足足四個時辰,
聖上才端起龍盞,不輕不重的說了三個字:“好得很。”
我磕的頭破血流,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最終聖上見我年老體衰,才緩緩開口:“老夫人,朕聽聞你也曾是將門虎女,怎得教養出這樣的混帳。”
“朕念在你娘家父親為國捐軀的份上,此事朕不為難你,但犬子須得好好約束約束。”
“古往今來,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平常,男兒有些風流韻事無傷大雅,可犬子卻越發不成體統了。”
“若是老夫人教養不好孩子,朕大可以收回爵位,代老夫人教養。”
這話無疑是指著我的鼻子罵家中不成體統,沒有教養。
我父乃開國將軍,為國戰死沙場,
何人見我不作揖拱手,稱我一句將門虎女?
可如今,為了那個孽障,連府中爵位都差點失去。
從城門出來的時候,隻覺得渾身的力氣好似被抽空。
謝長明焦急的守在門口,看到我出來,
一沒看到我蠟黃且毫無血色的麵龐,
二沒看到我搖搖欲墜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軀體,
第一句話就是:“娘,怎麼樣?清漓沒事了吧?”
這一刻,沸騰的怒火猶如濃烈的滾水,幾乎快要將我淹沒,
可真的氣到寒心,我卻連一句話都不想對他說。
就在我虛弱的快要倒下的時候,
長豐從背後抵住我,不悅的開口:“大哥,你沒看到娘快要暈倒了嗎?”
“為人子女,怎能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夫子就是這樣教你為人子女的嗎?”
謝長明這才抬眼看了看我,眼神有一閃而過的心虛,卻很快被壓下:
“說來說去,這都怪她自己,要是她早點允許清漓進門,清漓就不會受此大辱。”
“如果清漓是未來的侯爵夫人,那些夫人小姐還能小看她嗎?”
“娘,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報應,當年你橫行霸道把持父親的後院,如今連兒子的後院也不放過嗎?”
我渾身一陣陣發冷,額頭卻滾燙難受,
可此時,眼前這個一聲聲往我胸口紮的逆子,
卻讓我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當年,我橫行霸道,為什麼?
老爺風流成性,妾室通房一批接著一批,
我連生了三個孩兒都沒立住,
如果不霸道起來,謝長明他如今還不知道在哪裏埋著呢!
長豐在身後不忿的還想說什麼,我卻拉住他的手對謝長明說:“你那個丫頭很快就被放回去了。”
“長明,你...好自為之!為娘隻能護你到這了。”
謝長明隻聽到前麵一句,沒聽到後麵一句。
沾沾自喜的說:“看到嗎,早這樣識趣不就完了?”
“看在你對清漓的救命之恩上,我作主,如果顧婉婉識相,將來我的後院可以給她留個灑掃婢女的身份。”
“但是其他的想都不想要,我這輩子隻能有清漓一個妻子。”
這次換我在長豐的攙扶下,頭也不回的走了。
長豐和婉婉的婚事早已準備妥當,
我回去安置一晚,第二天就立刻操辦起來,
婉婉和頭嫁一樣,依舊是從顧家抬出來,
長豐穿著新郎官的衣服,人逢喜事精神爽,整個人成熟穩重了不少,
就在良辰吉時快要到,長豐快要出發去接新娘子的時候,
謝長明挽著剛出獄的清漓進門了,
一進來看著張燈結彩的府邸,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這是知道清漓出獄,特意為我們操持的婚事。”
“不過,這樣進門太委屈清漓了,要讓娘親自出門給清漓道歉,並且送上一大筆嫁妝,我和清漓才能勉強回府成親。”
管家王富貴卻拿著掃帚不停在謝長明身前打掃,
謝長明惱羞成怒:“你沒看到我站在這?灰塵都往我身上掃成何體統?”
“我可是顧家的嫡長子,將來要繼承爵位的。”
“等我回了府,第一個就發賣了你全家老小。”
管家乖順的低頭,言語卻犀利無比:“小的不認識大人,小的隻知道府中的嫡長子不是您。”
謝長明怒喝:“不是我,還能是誰?”
管家微微弓起身子,指著不遠處的方向:“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