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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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找周琳？"

林姐的電話兩分鐘後就打過來了，語氣帶著困惑。

"林姐，我月底離職，後續對接找周琳或者新來的運營主管陳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蘇然，你開什麼玩笑？下周三的方案是你從頭跟到尾的，八個城市聯投，預算九十萬，我跟總部報的執行負責人就是你，這時候你跟我說你要走？"

"我知道時間緊——"

"不是時間緊不緊的問題，"林姐聲音壓低了，"我是信你這個人才壓的這個項目，你走了我拿什麼跟總部交代？"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口。

她歎了口氣："行，我先找周琳聊。"

電話掛了。

下午兩點。

周琳在會議室開了一場"品牌合作對接會"，參加的人有她、陳曦、我，以及電話接入的林姐。

周琳清了清嗓子："林姐，這次合作方案由我們新的運營主管陳曦全麵接手，她有非常成熟的品牌整合營銷經驗。"

陳曦接過話，打開她的PPT，幻燈片做得極其精美。沒有一個錯別字，沒有一處對不齊的排版。

"林姐您好，我先介紹一下我對這個項目的理解。我的核心思路是構建一個OMO協同模型，線上內容種草配合線下場景驅動，形成品效合一的閉環。"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

林姐說："OMO是什麼？"

"Online Merge Offline，線上線下融合模型，這個概念最早是——"

"陳曦，"林姐打斷她，"這個項目已經跑了三個月的前期，投放節奏、達人矩陣、內容排期我和蘇然確認過四輪。你現在重新搞一套模型，上線前十天，來得及嗎？"

陳曦看了周琳一眼。

周琳說："林姐您放心，陳曦能力很強，而且之前的方案本身也有優化空間。蘇然之前做的那版，說實話，整體框架還是偏感性了，數據支撐不夠，曦曦正好擅長這塊。"

偏感性。

那版方案我連續熬了六個通宵，從數據建模到分發策略，每個渠道的預估ROI精算到小數點後兩位。

現在它偏感性了。

"周琳，"林姐的聲音冷了下來，"方案是蘇然做的，還是你做的？"

"方向是我定的，執行細節是蘇然落的。"

"哦。"林姐沒再說什麼。

會議結束後，周琳把我叫進辦公室。

我以為她要談交接。

"蘇然，你是不是跟林姐說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

"那她怎麼態度突然變了？"周琳靠在椅背上看我，"你別以為拉一個客戶站你這邊就有用，我跟你說，品牌合作是跟公司簽的，不是跟你個人。"

我沒吭聲。

"還有，"她打開電腦，轉過屏幕給我看，"方總那邊我已經彙報過了。"

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發件人周琳，收件人方總。

主題是：關於運營部人員異動的彙報。

內容我掃了一眼，心跳直接停了半拍。

"......蘇然近期情緒波動較大，多次在工作中表現出抵觸情緒，且存在私自備份公司數據的嫌疑。考慮到內容運營團隊的穩定性，建議在其離職交接期間加強信息安全管控。"

私自備份數據。

我那些在電腦裏存了四年的文檔，原始的腳本手稿、選題靈感、拍攝分鏡，全都是我自己的東西。

她把它定性成了"私自備份公司數據"。

"你——"

"這是公司流程，"周琳扶了一下眼鏡，語氣平靜，"你別多想。我這也是保護你，萬一以後有爭議，白紙黑字在這兒，說得清楚。"

保護我。

這四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比那封郵件還惡心。

門外有人敲門。

陳曦探進頭來："琳姐，後台出了點問題，有個排期發布失敗了，我不太……"

周琳看了我一眼。

"蘇然，去幫她看一下。"

我站在那兒。

幫她看一下。用我做的內容，幫一個年薪50萬的人善後，我月薪六千。

"你還愣著幹什麼？"

我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