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京城都說,太子殿下愛慘了梨園那個戲子。
楚聽音染了場風寒,他便在雪夜裏跪求太醫一天一夜。
楚聽音不過被人譏一句卑賤,他當眾掀翻整桌酒宴,逼得滿堂權貴噤若寒蟬。
可沒人知道,兩年前他被追殺瀕死那晚,是楚聽音強行穿梭到現代世界,替他帶回救命藥,才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所有人都覺得待東宮局勢穩定,楚聽音遲早會被接進太子府。
就連楚聽音自己,也是這樣以為的。
直到那一日,消息傳入梨園:謝家嫡女入東宮,為太子妃。
楚聽音搭在琴上的指尖一頓。
琴弦崩斷,劃破指腹。
當晚,蕭長珩渾身是血闖入梨園。
“如今朝堂不穩,謝家手握兵權。孤若不娶,東宮的位置坐不穩。”
他聲音低啞,卻死死盯著她。
“聽音,孤心裏的人永遠隻有你。”
說完,他抬手拔出匕首,狠狠刺進自己肩頭。
鮮血瞬間濺開。
“你瘋了?!”楚聽音失聲尖叫,顫抖著手去堵他的傷口。
蕭長珩疼得臉色慘白,卻仍看著她低笑。
“這樣,夠不夠讓你消氣?”
血不斷從指縫間溢出,溫熱刺眼。
楚聽音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接下來幾日,楚聽音依舊替蕭長珩準備下一次要帶回來的東西。
每七日一到,她便按時消失一夜,再帶回能壓舊傷的藥,能讓東宮在宮宴上一鳴驚人的新曲譜,還有另一個世界裏連太醫都束手無策的稀有藥方。
東宮生辰宴那日,楚聽音被宣進宮獻曲。
她揣著新拿來的藥,想去見蕭長珩。
卻在偏殿外,忽然聽見裏麵傳來女子嬌笑。
“殿下為了哄她,當真舍得,連自己都敢捅。”
楚聽音腳步頓住。
下一秒,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苦肉計而已。”
“若不如此。她怎會繼續替孤找那些東西?如今東宮能壓沈家一頭,靠的可不隻是兵權。”
女子笑意更濃。
“那幾支曲子香方,還有那些從未見過的藥,都是她替殿下尋來的吧?”
蕭長珩眉眼慵懶,漫不經心淡淡嗯了一聲。
“她向來心軟,隻要孤哄一哄,她什麼都肯替孤做。”
轟的一聲。
楚聽音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原來如此。
那些她以為的深愛,蕭長珩拚了命也要護著她的模樣,不過是一場戲。
甚至那一刀,全都是假的。
他愛的從來不是她,隻是她能穿梭兩界的能力。
楚聽音臉色發白,喉間驟然湧上一股腥甜,一口血猛地吐了出來,重重摔倒在長廊下。
再醒來時,她已經被鎖進了偏殿。
鐵鏈扣住腕骨,冰冷刺骨。
門外,隱約傳來宮人的議論。
“殿下竟真把人關起來了?”
“你沒聽說麼,東宮最近出了奸細,如今謝姑娘又中了毒,這種時候,殿下哪敢還讓她亂跑?”
另一個人低聲道:“這些年東宮那些藥方、曲子,還有謝姑娘名動京城的香方,可都靠她。”
“若她真出了事,謝姑娘以後拿什麼壓那些世家貴女一頭。”
楚聽音垂下眼,一滴淚沒入黑暗。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明白。
原來自己這些年拚了命帶回來的東西,竟是蕭長珩替另一個女人鋪的登天路。
殿門忽然被推開,蕭長珩徑直走來,在她麵前蹲下,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紅血絲。
“今日宮宴出了刺客,那支箭本是衝孤來的,謝氏替孤擋下了。”
“箭上淬了毒,和當年孤中的是一樣的毒,隻有你能救她。”
楚聽音紅著眼:“所以呢?”
蕭長珩聲音低啞:“你去另一個世界,把藥帶回來。”
楚聽音抬眼看向他。
那張熟悉的臉龐,已然陌生。
“好。”
蕭長珩一怔,隨即親手替她解開鎖鏈。
“孤就知道,你最懂事。”
鐵扣落地,她腕間已是一圈血痕。
他看了一眼,伸手似乎想碰,卻又收回。
“東宮不太平,孤是在護你,等一切結束,我一定給你名分。”
說完,他起身離去,隻剩滿室寂靜。
楚聽音猛地彎下腰,狠狠嗆出一口血,靠在地上,渾身發抖。
蕭長珩不知道,七日一次的穿梭,從來不是什麼恩賜,而是她用命換來的。
一次次穿梭,早將她的身體掏空。
上一次為了救他,她強行提前穿梭,高燒昏迷了整整三日。
另一個世界的醫生看著檢查單,隻說了一句: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
可她還是回來了。
七日後,她一旦踏進另一個世界,就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