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錚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他站在原地，捏著錦盒的手微微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回，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我見過裴錚很多副模樣——冷淡的、不耐煩的、皺著眉嫌棄人的。

唯獨沒見過這樣的。

像是一隻被人突然扼住咽喉的困獸，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卻連掙紮的聲音都發不出。

"沈知意。"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再說一遍。"

【不要說了。】

我攥緊了袖口，沒有看他。

"我說，這門婚事，我想退。"

錦盒從他指間滑落，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裴錚沒有去撿，他隻是直直地盯著我，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為什麼？"

我本想說"因為你不喜歡我"，可話到嘴邊，忽然覺得沒什麼意思。

他不會承認的。

就像他永遠不會承認他心裏那些嫌棄的字眼一樣。

"沒有為什麼。"我彎了彎嘴角，退後兩步行了個規規矩矩的禮，"世子是好的，隻是知意配不上。日後世子另覓良緣，知意在此先恭賀了。"

說完這番話，我轉身便走。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手腕被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沈知意！"

裴錚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我不同意。"

【不行，不可以。】

我沒有回頭，隻是低聲說了句："這事我會讓爹爹去同侯爺商議，世子不必為難。"

然後用力掙脫了他的手。

這一次，他沒有再追上來。

我走出前廳時腿都是軟的，扶著廊柱緩了好久才站穩。

翠兒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看著我煞白的臉色嚇了一跳："小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把發軟的膝蓋強撐直了，"去跟我爹說一聲，就說我有事找他。"

當晚，我跪在父親書房裏說了退婚的事。

沈將軍是個粗人，一輩子上陣殺敵從不含糊，唯獨麵對我這個獨女時總是手足無措。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要退婚？"他皺著眉，"那裴家小子欺負你了？"

"沒有。"我搖頭，"隻是......我不想嫁了。"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你自小主意大，爹攔不住你。隻是這事......容爹想想怎麼同裴家開口。"

我磕了個頭，退出書房時，聽見父親在身後低低地歎了一聲。

那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閉上眼全是裴錚失了血色的臉，和他那句啞著嗓子說出的"我不同意"。

可緊接著，腦海裏便會自動浮現出那些冰冷的心聲——煩死了、蠢死了、好煩。

像一盆冷水，澆得我清醒又難受。

沈知意，你清醒點吧。

他不喜歡你。從來都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