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後幾日,我刻意躲著裴錚。
不去書院堵他,不纏著他出門,連每日慣例的帖子都沒再遞。
沈府上下都察覺出了不對勁,翠兒私下問了好幾回,我都敷衍過去了。
可我沒想到,裴錚居然主動來了沈府。
那日我正在後花園陪我娘剪花枝,聽見前頭小廝來報"裴世子到了",剪子差點沒拿穩。
我娘倒是高興得很,催我快去。
走到前廳,裴錚一身鴉青長袍立在廊下,手裏捏著一隻小巧的錦盒。
見我出來,他朝我走近了兩步,將錦盒遞過來。
"路過玉器鋪子,看著還行。"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尚可"。
我沒打開,卻聽到了他的心聲。
【怎麼好幾天都不來找我。】
等等。
這句話......
我一愣,下意識想要細聽,可他隨即又冒出一句——
【煩死了。】
又是這個。
我深吸口氣。
算了,大約是嫌我最近沒去煩他,他倒覺得不習慣了。
可不習慣歸不習慣,心裏想的還是"煩死了"三個字。
我沒接錦盒,客客氣氣地笑了笑:"世子費心了,隻是我首飾夠多,就不必了。"
裴錚的手頓在半空,像被人點了穴似的定住。
他盯著我,眸子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很深很沉,我卻讀不懂。
半晌,他啞著嗓子開口:"沈知意,你到底在跟我鬧什麼別扭?"
【好煩,到底怎麼了。】
你說我怎麼了?你心裏那些嫌棄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不想吵,也吵不動。隻覺得疲憊從骨頭縫裏往外滲。
"沒鬧別扭。"
"那你為何——"
"裴錚。"我打斷他,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漂亮卻冷淡的眼睛,"你覺得我們這門親事,當真合適嗎?"
空氣像被抽幹了似的,安靜得有些駭人。
裴錚的瞳孔微微收縮,捏著錦盒的指節泛出不正常的白。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我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你打心底覺得我煩,覺得我蠢,跟我在一起讓你不自在。既然如此,何必彼此折磨呢?"
他呼吸驟然粗重了幾分,一步逼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慌亂:"誰跟你說了什麼?"
我想笑,又笑不出來。
他到現在還覺得是旁人挑撥,從不覺得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
"沒人跟我說什麼。"我退開半步,與他拉開距離,"是我自己想明白了。"
裴錚死死盯著我,下頜線繃得像要碎裂。
【不行。】
這句心聲來得又快又短,像是什麼本能的反應。
可緊接著便是熟悉的——
【好煩,怎麼突然說這種話......蠢不蠢。】
我閉了閉眼。
夠了。
我不想再猜了,不想再騙自己了。
"裴錚。"我睜開眼,聲音很輕,輕得像冬日裏最後一片落下來的枯葉。
"這門婚事,我想退了。"
他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