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下午,家裏的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外麵。
他穿著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裝,皮鞋雖然擦過,但鞋底還沾著泥,透著一股洗不掉的市井氣。
是宋明遠。
他衝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
“陳總,久仰大名啊。”
聽到聲音,林婉立刻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在看到宋明遠的那一刻,她臉上的溫柔偽裝徹底撕碎,綻放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狂喜。
那笑容裏有依戀,有崇拜,還有大局已定的得意。
我側過身,讓出通道。
宋明遠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一屁股砸在我那張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
他熟練地蹺起二郎腿,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
“陳總,介意我抽根煙吧?”
根本不等我回答,打火機已經“啪”地一聲點燃了。
煙霧繚繞中,浩浩從臥室裏衝出來,像個小炮彈一樣紮進宋明遠的懷裏。
“爸爸!”
宋明遠大笑著把孩子抱到膝蓋上,眯著狹長的眼睛,放肆地打量著我家的複式大平層。
“這房子真不錯。三百多平吧?視野夠敞亮的。”
林婉端著剛泡好的大紅袍走過來,極其自然地貼著宋明遠坐下。
“陳峻,既然明遠已經來了,我也就不瞞你了。”
“浩浩不是我弟弟,是我親生的。”
“他是我和明遠的兒子。”
我靠在玄關的牆上,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我的平靜,顯然出乎了林婉的預料。
她皺起眉頭,語氣變得淩厲起來:
“你這是什麼態度?當年要不是你非要報警,明遠也不會坐八年牢!浩浩也不會一出生就沒有爸爸!”
“他們父子分離整整八年,這都是你欠明遠的!”
宋明遠彈了彈煙灰,任由灰燼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冷笑一聲,直截了當地開了口:
“陳總,大家都是聰明人,話我就挑明了說。”
“我蹲了八年大牢,外麵早就變天了。但這八年,你替我養著老婆和兒子,也算你有點良心。”
“這樣吧,你們公司財務總監的位置給我,年薪兩百萬起步。另外,再劃百分之二十的股權到浩浩名下,當做你補償我的精神損失費。”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貪婪:“咱們以後還是一家人,你的公司,我幫你管著。”
聽著這番無恥的言論,我冷冷地看向林婉。
“如果我不同意呢?”
林婉似乎就等我這句話,她冷笑一聲,從名牌包裏掏出一疊文件,重重拍在茶幾上。
“不同意?陳峻,你恐怕沒有拒絕的資格。”
“好好看看這份對賭協議的複印件吧。”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隻要你敢提出離婚,公司百分之四十的核心股權立刻就會轉移到我的離岸賬戶裏。”
“再加上我持有的股份,到時可以輕易碾死你!”
“陳峻,你拚了八年,想在今天一夜破產?”
宋明遠把煙頭狠狠摁滅在茶幾的實木台麵上,咧開嘴笑得肆無忌憚。
“陳總,識時務者為俊傑。乖乖把合同簽了,對外就說浩浩是你過繼的幹兒子,你還是風光無限的陳總。”
“你要是不識相,就別怪我們!”
我靜靜地看著這對囂張到了極點的男女。
一個刑滿釋放的無賴,一個鳩占鵲巢的毒婦,還有一個在旁邊拍手叫好的野種。
真是一幅絕妙的浮世繪。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婉臉上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最後,我低下頭,揉了揉眉心,聲音顯得極其沙啞和疲憊。
“......這件事情太大了,我需要時間考慮。”
看到我“服軟”,林婉和宋明遠對視了一眼,眼底滿是輕蔑。
“行,我給你三天時間。”林婉大發慈悲地擺了擺手。
“三天後,在公司頂樓會議廳,咱們辦個盛大的簽約儀式。把明遠的入職和股權轉讓一起辦了。”
“多請點高管和媒體來,也算給明遠洗洗塵。”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書房。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我聽見客廳裏傳來宋明遠放肆的大笑。
“婉婉,我就說這小子是個軟骨頭!嚇唬兩句連個屁都不敢放!”
林婉也嬌笑著附和:“他本來就是就欠你的?”
浩浩稚嫩的童音也興奮地插了進來:“媽媽,那以後大公司是不是就是爸爸的啦?”
我背靠著書房厚重的木門,低低地笑出了聲。
三天?
足夠我把這口棺材,給他們釘得死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