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無憂腦中嗡的一聲,她下意識抬手按住小腹,那裏平坦如常,但裏麵竟然有一個孩子。
楚天行將她一把攬進懷裏。
“無憂,你聽到了嗎?我們有孩子了。”他的手覆上她按在小腹上的那隻手,掌心滾燙,“朕會護著你們母子,誰也不能傷你們分毫。”
祝無憂被他箍在懷中,鼻尖抵著他的龍袍,嗅到龍涎香底下隱約的血腥氣——那是易浮光的血。
方才他也是這般抱著易浮光衝出殿外的。
她閉上眼睛,將那個畫麵從腦海中驅散。
“陛下。”她開口時聲音發幹,“臣妾有些累了。”
楚天行鬆開她,仔細端詳她的臉色,眉頭微蹙:“臉色這樣差。”他轉頭吩咐左右,“送皇後回寢宮歇息。”又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好好睡一覺,明日朕去看你。”
祝無憂獨自躺在寬大的鳳榻上,手捂著小腹。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錦被裏。
怎麼辦?
心甘情願被困在鎖妖塔,做他永遠的皇後?
她做不到。
帶著孩子走,讓他出生就沒有父親?
她也不忍。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心裏兩個念頭翻來覆去地絞,絞得她筋疲力盡,終於在不知不覺中沉沉睡去。
祝無憂再次睜開眼時,寢殿裏燈火通明。
太醫們圍在榻邊,有人按著她的手腕,有人在她小腹上方懸著法器,靈力織成的陣法已經在她身上運轉了不知多久,一股外力正從她體內往外抽離什麼,像是要把她連根拔起。
她想動,身體卻被陣法壓得死死的。
“爾等放肆!”
祝無憂怒喝一聲,拚命掙紮,手腕掙開太醫的鉗製,撐著床榻想要坐起。
冷光晃動,法器嗡鳴,太醫們不敢用力,一時陣腳微亂。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卻正好將她製在床上。
她順著那隻手看上去——楚天行站在榻邊,眉頭微蹙,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無憂,別亂動。”他的聲音很輕,“你若亂動受了傷,日後更難調養。”
祝無憂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她還在掙紮,肩頭卻被他按得更緊了些。
“浮光身子弱,這一胎對她來說很險。”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看她,“你身子好,靈力充沛。這個孩子沒了,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祝無憂所有的掙紮都在這一瞬間散盡了,她不再掙紮,也不再喊叫。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淌下來,順著太陽穴滑進發絲,一滴滴沒入錦枕。
楚天行看著她哭紅的眼角,喉結無聲地滾了滾。
然後祝無憂的意識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再醒來時,寢殿已恢複了安靜。
枕邊放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羽衣。
楚天行坐在床沿,見她睜眼,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無憂,朕知道你比她懂事,你會理解朕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