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易浮光忍不住看向祝無憂,自己從前拿滾燙的茶潑她,她都不曾追究,今日不過是多看了她一眼,她怎麼就要扒了自己的衣裳?
她攥緊袖口,指尖發涼。
羽衣下她隻襯了一層薄紗,離了羽衣,與赤身無異。
殿中忽然靜得出奇。文武百官低頭噤聲,樂師放下了琵琶。
沒有人敢說話。
楚天行眉頭微動,正欲開口。
“皇後娘娘。”易崇明搶先一步跨出朝列,拱手行了一禮,“娘娘有所不知,這件羽衣乃陛下禦賜之物,世間隻此一件,名貴非凡。貴妃穿著它獻舞,也是為今晚宮宴增光,若貿然脫下,隻怕有損禦賜之物體麵。”
祝無憂端起案前的茶盞,拿杯蓋輕輕撇了撇浮沫。
“隻此一件?”
易崇明笑道:“正是。此物用的是上古靈羽,遍天下也尋不出第二件。”
祝無憂放下茶盞,杯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
“本宮是皇後。本宮都沒有的東西,貴妃有——”她抬起眼,目光越過茶盞的薄霧落在易崇明身上,“豈不是僭越嗎。”
說罷,她向身旁看去,楚天行果然臉色驟變。
祝無憂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口的褶皺,語調不緊不慢:“來人。把貴妃身上那件衣裳,給本宮扒了。”
易浮光臉色刷白,下意識退了半步,用手護住衣襟。
幾名內侍麵麵相覷,終於有兩個走上前去。
易浮光搖頭往後退,眼淚已經掉下來,嘴裏連聲喊著陛下。
易崇明臉上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兩名內侍剛碰到易浮光的肩膀,她身子一軟,整個人往後栽倒。
身下陡然出現一片血跡。
殿中一片驚呼,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杯盤被撞翻發出刺耳的聲響。
楚天行從席上起身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他幾步走下禦階,衣袍獵獵,俯身將易浮光從地上抱起來。
那張向來不顯山露水的臉上難得出現了裂痕。
“傳太醫!”
內侍飛奔出殿,百官嘩然,宮女跪了一地。
祝無憂端坐台上,在她的記憶裏,楚天行是永遠不會失態的人。
可如今他卻在滿朝文武麵前,懷抱另一個女人大喊大叫。
祝無憂的手搭在膝上,指尖發白。
原來他不是不會失態,隻是不會為她失態。
太醫在偏殿折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戰戰兢兢地跪到楚天行麵前。
“啟稟陛下,貴妃殿下懷有身孕了,隻是......隻是今夜受了驚,胎像極險,保不保得住,臣還說不準。”
楚天行聽完前半句,眼中笑意還沒漫開,後半句便當頭砸了下來。
屏風打開,他走回殿中,在祝無憂麵前停下來,眼中壓著怒意,聲音卻不高。
“何必呢。”
祝無憂抬起頭看他。
“你若喜歡羽衣,朕也可以給你做一件。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祝無憂聽完,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那衣裳的料子是從她的身上抽出來的,他卻說要給她做一件。
他打算怎麼取料?
再把她迷暈一次,再抽一次她的羽毛嗎?
她望著他,眼中忽然湧起一股灼熱的潮意,又生生逼了回去。
她心如刀絞,唇邊卻浮起一抹笑,輕聲道:“陛下說得是。是臣妾太喜歡這件衣裳了,一時被迷了心竅。”她頓了頓,“隻是臣妾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羽料......這羽毛,究竟是從何處得來的?不如臣妾親自織一件,給貴妃賠罪。”
楚天行心中猛地一沉。
羽衣對她有吸引力,這並不奇怪,畢竟那本來就是她的東西。
他的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沉默片刻後他在她身側坐下來,手覆上她的手背,眉頭一皺,低聲道:“你的氣色比上月更差了。”
他轉頭吩咐左右:“帶皇後去偏殿,讓太醫把脈。”
偏殿燭火通明,太醫跪在地上,三根手指搭在祝無憂腕間。
片刻,太醫猛地抬頭,眼中驚疑不定。
又換了三根手指重新搭上,額角沁出一層細汗。
太醫跪著往後退了半尺,額頭叩地,聲音裏壓不住喜意:“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後娘娘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