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去了次同學聚會,爸爸就變了。
他不肯娶媽媽了,還把女同桌接回了家。
我的公主屋,被改成了嬰兒房。
就連主臥床頭照,都換成了爸爸和那個阿姨手拉手的照片。
帶著四歲的我和一個箱子,媽媽搬進了城中村。
她一天打三份工,忙得沒時間睡覺。
可這幾天,媽媽一直躺著,床都沒下過。
她睡得很香,一動不動。
我怕吵醒她,自己悄悄拿餅幹吃。
自己刷牙,自己穿衣服。
我很想爸爸。
可他說不能亂打電話,阿姨肚子裏的寶寶會生氣。
我很聽話,一次都沒打。
隻是後來,見到冰冰硬硬的媽媽。
爸爸怎麼跪在地上哭呢?
媽媽帶我走的那天,是六一兒童節。
我好多天沒見過爸爸了,但電話裏我們拉了鉤。
六一早上十點,遊樂場門口,不見不散。
他會給我買棉花糖,還要帶我夾娃娃。
遊樂場裏的小朋友嘰嘰喳喳笑個不停,我都等不及了。
媽媽摸摸我的頭,說帶我進去邊玩邊等。
但我忍住了,抱著給爸爸的禮物。
在門口花壇邊,乖乖坐了一整天。
可爸爸沒來,也沒接電話。
直到閉館音樂響起,他和周阿姨才手拉手走出來。
周阿姨家的小哥哥一手舉著棉花糖,一手抱著汪汪隊公仔。
坐在爸爸肩膀上。
出口的叔叔給他們拍了合影,爸爸笑得很開心。
我和媽媽就站在門口大樹下。
可誰都沒看見我們。
我緊張地捏住媽媽的手。
可她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
沒有撲上去和爸爸爭吵。
也沒有抱著我流淚。
隻是攥緊我的手,當晚就離開了家。
酒店大堂,媽媽試遍所有的卡。
都刷不出一分錢。
最後說盡好話,才被郊區的房東奶奶收留。
城中村裏有肥老鼠和大蟑螂。
但隻要媽媽在,我什麼都不怕。
早晨她帶我去花店打工。
下午把我藏在奶茶店倉庫。
深夜對著電腦敲敲打打。
這天清晨,我睜開眼睛,沒有聞到熟悉的煎蛋味。
反而聽到媽媽輕微的呼吸聲。
她睡得太香了,一動不動。
我戳戳她的臉,又偷偷親親她額頭。
她都沒睜眼。
肚子好餓......
算了,讓媽媽多睡會兒吧。
我輕手輕腳地爬下床。
踩著小板凳,踮起腳尖,才夠到櫃子裏的奧利奧餅幹。
舔完了好幾塊,媽媽還沒醒。
我隻好抱著小兔子玩偶,玩起醫生遊戲。
小兔子的頭破了,棉花露了出來。
是上個月周阿姨的小狗咬壞的。
當時我拎著小兔子,哭著找爸爸。
可爸爸說:「一個破玩具,至於嗎?」
還轉頭罵媽媽:「你怎麼養孩子的,一點事情就鬧。」
其實我不明白。
為什麼爸爸和媽媽的家裏,會住進一個周阿姨?
還有她家的小哥哥,和她家的狗。
更不明白,為什麼搬出來後。
除了媽媽和我的生日,其他時候都見不到爸爸。
天黑了。
肥老鼠在牆角跑,大蟑螂在桌上爬。
我嚇得躲進媽媽被窩。
她的身體好涼。
我連忙把自己的小毯子加蓋在她身上,又把她的手搭在我肩上。
然後縮在媽媽懷裏,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媽媽還在睡。
她的身體更涼了,手臂垂在床邊。
我慌了!
「媽媽,你是不是餓暈了?」
我光腳衝去廚房。
拿了一片奧利奧,往她嘴裏塞。
「媽媽,快醒醒。小安喂你吃餅幹。」
可手一抖,餅幹咕嚕咕嚕滾走了。
我追過去撿起來,吹吹灰。
用手指掰開媽媽的嘴巴,使勁往裏塞:
「媽媽,你張張嘴呀!」
可媽媽牙齒緊閉,臉色越來越灰白。
餅幹碎在她嘴邊,留下黑黑的印子。
可她就是不吃。
我蹲在床邊,氣得用力一推。
「媽媽!你是大懶蟲嗎?快起來陪小安玩。」
她的頭晃了兩下,依然沒醒。
接下來的幾天。
媽媽還是一直睡,從沒下過床。
有老鼠想爬上床咬她,被我用掃把趕走了。
家裏能吃的東西,都被我吃光了。
最後隻能靠喝自來水,讓肚子鼓起來。
就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