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出手機,翻到孟瑤的聊天框。
最後一次聊天,還是她說要去心愛之人的城市。
後麵跟著一隻眨眼小狗的表情包。
怪不得當時覺得眼熟。
我現在才認出來,是周淮常用表情包的係列圖。
指尖停在屏幕上,許久,我打下一行字。
【瑤瑤,我在江城看到你了。】
【還是決定留在這裏了嗎?這周末來家裏吃飯吧。】
消息發送成功。
我沒有抬頭去看他們收到消息後的反應。
收起手機,轉身離開。
想來,孟瑤並沒有把我約她來家裏吃飯的事告訴周淮。
所以周末門鈴響起時,
周淮開門後,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是孟瑤,
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下一秒,潮濕發黴的味道散開,還夾著一股亂了分寸的辛辣。
是慌亂,也是心虛。
我其實明白孟瑤為什麼不說。
哪個女人,又能真的心甘情願一直無名無份呢?
既然有機會登堂入室,自然不會放過。
趁孟瑤去洗手間,周淮一把將我拽到廚房角落。
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責怪。
“孟瑤要來家裏吃飯,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抬眼看他。
“你不是不愛聽這些事嗎?我就沒說。”
周淮一噎,眉頭皺得更深。
“沈昭昭,你......”
話沒說完,衛生間的門開了。
孟瑤站在不遠處,笑得天真又無辜。
“昭昭姐,什麼時候開飯呀?”
我掙開周淮的手,轉身端菜。
“現在就吃。”
三個人落座。
從前孟瑤來家裏,總是黏著我。
吃飯也一定要挨著我坐。
可這一次,她很自然地拉開了周淮身邊的椅子。
我把湯放到桌上,像什麼都沒看見。
笑著問她,
“瑤瑤,你之前不是說,要去喜歡的人在的城市嗎?”
“怎麼最後留在江城了?”
問出口的那一刻,我竟然有些緊張。
我資助了孟瑤快十年。
看著她從連路都沒有的大山裏,一步一步考到大城市。
我並不想因為一段見不得光的感情,就親手毀了她。
婚,我一定會離。
可如果她知錯就改,
我至少還能給她留最後一點餘地。
可孟瑤隻是低頭笑了笑。
再抬眼時,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周淮身上。
“因為我喜歡的人,也在江城啊。”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
“是他求我留下來的。”
“他為我找了工作,租了房子,還買了一輛小車,誠意這麼足,我當然要為了他留下啦。”
話音落下,餐桌上忽然擠滿了味道。
周淮身上,是潮濕發黴的心虛味。
孟瑤身上,是尖銳刺鼻的挑釁味。
而我身上,已經沒有了難過時的酸澀。
隻剩下近乎虛無的灰燼味,是失望。
我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吃完後,我主動開口。
“周淮,太晚了。你送送瑤瑤吧。”
周淮臉色依舊難看,可到底沒有拒絕。
沉默地拿起車鑰匙,和孟瑤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前一秒。
我清楚地看見,孟瑤踮起腳,極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像宣示主權,又像炫耀。
我假裝沒看見,轉身回了家。
回到臥室,我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出來。
然後,將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平整地放到了餐桌上。
最後拿起手機,點開郵箱。
便利店相擁的模糊照片,
私房菜館裏,他低頭為她挑魚刺的清晰側影,
還有他們並肩走進公司、走出電梯的種種畫麵,
連同一封簡短的舉報信,打包發到了周淮頂頭上司的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拉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出單元門,夜風撲麵而來。
終於吹散了那股糾纏我數年的、屬於周淮的沉重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