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後,我沒有收拾桌上的殘羹剩菜。
而是直接洗澡,躺回了床上。
一直到快十二點,玄關才傳來開門聲。
周淮放輕腳步走進臥室。
他身上的甜味已經散了,又變回了濃重的苦味。
隻是這一次,苦味裏還夾著一點澀,
是愧疚的味道。
我不知道他是愧疚忘了紀念 日,還是愧疚心裏有了別人。
床墊微微下陷。
下一秒,他從身後抱住我。
“昭昭,對不起。”
“最近實在太忙了,我忘了今天是紀念 日。”
“等過幾天,我買禮物補給你,好不好?”
我沒有回頭,隻輕輕嗯了一聲。
可我知道。
過幾天的意思,就是沒有。
周淮向來是這樣。
他真正想做的事,會給出確切的時間。
比如剛才哄孟瑤,
他說的是明天。
而輪到我,就成了不知道哪一天的過幾天。
周淮聽見我的回應,身上的澀意隨之消失。
沒多久,就心安理得地睡了過去。
果然,直到我辦完離職交接手續,也沒有等來他所謂的補償禮物。
離開公司那天,我又去了趟律師事務所,
帶著起草好的離婚協議打車回家時,途經了周淮的公司。
我鬼使神差開口。
“司機,在這裏靠邊停吧。”
其實隻是臨時起意,根本沒想過會遇見周淮。
可剛走到公司樓下,就看見周淮和孟瑤並肩走出來。
前台小姑娘笑著打趣。
“周總,又單獨帶小孟出去啊?”
孟瑤臉一紅,連忙擺手。
“別亂說,是去談項目。”
前台卻笑得更曖昧。
“懂,我們都懂。”
周淮聽見了,卻沒解釋,更沒流露出半點不悅。
我站在玻璃門外,自嘲地笑出了聲。
可笑著笑著,眼淚卻落下來。
周淮其實是個公私分明到近乎嚴苛的人。
剛結婚那年,我們還在同一家公司。
他對我說,
“辦公室戀情影響不好。”
“昭昭,我們總要有一個人避嫌。”
於是我放棄了那份打拚三年、馬上就要升職的事業。
重新投簡曆,重新麵試,重新開始。
可現在,他卻能堂而皇之帶著孟瑤出雙入對。
任由旁人曖昧打趣也毫不在意。
我跟了上去。
看著他們一前一後,進了街角一家私房菜館。
這家店,我和周淮戀愛時常來。
那時候店麵還很小。
木桌油亮,菜單也舊得卷邊。
可勝在便宜,量大,味道也好。
後來店火了。
要預約,要排隊。
周淮便嫌麻煩,再也不肯陪我來。
“想吃什麼不能換一家?”
“非要折騰這點口腹之欲嗎?”
可現在,服務員一看見他,就熟稔地迎了上來。
“周先生,還是老位置嗎?”
孟瑤也像來過許多次一樣,輕車熟路地往裏走。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原來嫌麻煩,也隻是對我嫌麻煩。
我站在窗外樹影下,隔著玻璃看著他們。
菜很快端上來。
有水煮魚,油爆蝦,
還有幾道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招牌菜。
周淮自然地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手套。
先替孟瑤夾了一塊魚肉,低頭仔細挑幹淨魚刺。
又把蝦殼剝開,沾好醬汁,放進她碗裏。
看著這一幕,我卻想起從前。
這些事,向來是我為周淮做的。
他有潔癖。
不愛碰油,也不愛剝殼。
所以每次吃飯,我都會主動把蝦剝好,把魚刺挑淨,再推到他麵前。
那時朋友還笑我。
“沈昭昭,你這樣寵他,遲早把他寵成不能自理的巨嬰。”
我當時隻是笑。
現在我終於能反駁這句話了。
周淮當然不會變成巨嬰,
他會為心愛的人,甘之如飴做從前不愛做的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