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謝家祠堂擠滿了人。
謝家把動靜鬧得很大,親戚、賓客、街坊都來了。
祠堂正中擺了兩張蒲團。
一張給柳扶微,一張給我。
香案上放著紅線、剪刀、符紙,還有一碗摻了朱砂的水。
謝沉舟站在香案前,右臂仍吊著,左手扶著柳扶微。
謝夫人見我進來,立刻沉下臉。
"你倒還敢來。"
我抱著木匣,跨過門檻:"請帖都送了,我自然要來。"
有人冷哼:"臉皮真厚。"
"柳姑娘這樣了,她還端著呢。"
謝沉舟看見我懷裏的木匣,眉頭皺起。
"你又帶了什麼?"
我說:"賬。"
謝夫人一聽賬字,臉色就不太好。
她立刻轉向眾人:"今日不是核銀錢的時候。扶微命懸一線,先辦祈福禮。"
"那不是祈福禮。"我看向柳扶微,"是換命禮。"
柳扶微眼圈立刻紅了:"姐姐,你怎麼又這樣說?我隻是想活下去,沒想換你的命。"
謝沉舟擋在她身前:"薑照眠,你每次都要把扶微想得那麼壞嗎?"
我問他:"禮成後,會發生什麼,你知道嗎?"
他冷聲:"以舊恩抵舊債。你歸還謝家這些年養你的恩,扶微便能借一點福氣撐過去。"
"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謝沉舟看向柳扶微。
柳扶微小聲說:"是我身邊的婆子去城隍廟問的。"
我笑了一下:"趙廟祝還沒到,你倒先替他說話了。"
柳扶微的臉白了白。
謝夫人厲聲道:"夠了!薑照眠,今日你來,就是為了還恩。你若再胡攪蠻纏,我讓人按著你跪!"
我看著謝沉舟:"你也這麼想?"
謝沉舟沉默了一會兒。
柳扶微輕輕晃了晃他的袖子:"沉舟哥哥,算了,我不想姐姐為難。反正我這身體,也拖累大家太久了。"
謝沉舟的臉色變了。
他握住她的手,轉頭看我。
"薑照眠,跪下,行禮。"
"我若不跪呢?"
"那我就讓全城都知道,你是怎樣忘恩負義的人。"
我把木匣放到香案旁。
"全城已經知道了。"
他胸口起伏:"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扶微?"
"把命鎖還我,取消換命禮,謝家歸還嫁妝,還有,你當眾承認婚契是真的。"
謝夫人尖聲道:"做夢!"
謝沉舟也像被我這幾句話激怒了。
"薑照眠,我給過你機會。"
我說:"我也給過你。"
他眼中掠過一絲陰沉:"既然你非要鬧,那就別怪我。"
他抬手,兩個謝家家丁上前,要按住我的肩。
周叔從人群裏擠進來,拎著柴刀:"誰動她試試!"
謝家親戚罵周叔粗鄙,圍觀的人往兩邊退。
謝沉舟看著我,咬字很重。
"薑照眠,我寧願折壽,也不願娶你這種毒婦。"
我說:"第三句。"
終於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