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庫裏的溫度還在持續下降。
牆壁上的溫度計顯示,已經到了零下三十度。
我的睫毛和頭發上,已經結滿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吸進了一把碎玻璃,割得生疼。
【警告:宿主核心體溫已降至34度,出現輕度失溫症狀。】
係統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靠在一座巨大的冰雕旁,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那是蘇婉婉雕刻的冰雪城堡。
顧景淵為了保護這個破玩意兒,不惜把他的結發妻子關在這裏等死。
真是諷刺。
就在這時,冷庫裏的廣播突然響了。
刺耳的電流聲後,傳來了蘇婉婉嬌滴滴的聲音。
“聽晚姐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呀?”
“是不是很冷?很絕望?”
我費力地抬起頭,看向牆角的監控探頭。
蘇婉婉並沒有去遊艇派對,她去了監控室。
“姐姐,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景淵哥哥連查都不查,就認定是你弄壞了電梯吧?”
廣播裏傳來她得意的輕笑聲。
“因為,那段監控,是我讓人剪輯過的呀。”
“我故意在電梯裏按了停止鍵,然後把那段剪掉,隻留下你走出去的背影。”
“景淵哥哥那麼愛我,隻要我掉兩滴眼淚,他連腦子都不用動,就會無條件相信我。”
我死死咬著凍得發紫的嘴唇,沒有說話。
喉嚨裏幹澀得像是一團火在燒,發不出一絲聲音。
“你知道嗎,姐姐。”
蘇婉婉的聲音突然變得惡毒起來。
“我真的很討厭你這副高高在上的正宮娘娘做派。”
“明明我才是景淵哥哥的初戀,明明我才是他心尖上的人!”
“你不過是個被顧家資助的孤兒,憑什麼霸占著顧太太的位置七年?!”
“就因為你當年在火場裏救了他?”
她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
“那又怎樣?現在在他心裏,我才是那個救他出火海的恩人。”
“你背上那些惡心的燒傷疤痕,他看一眼都覺得反胃!”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痛。
當年那場大火,我拚了半條命把顧景淵背出來。
在醫院昏迷了整整一個月。
等我醒來的時候,蘇婉婉已經頂替了我的功勞。
她買通了護士,偽造了燒傷記錄,成了顧景淵的救命恩人。
而我,因為失去了這段記憶,加上背部的重度燒傷,被顧景淵嫌棄了整整三年。
直到後來我重新攻略他,他才慢慢接納我。
但我從未告訴過他,我才是當年那個救他的人。
因為係統說,這是攻略的禁忌,必須讓他愛上現在的我。
現在看來,真是可笑至極。
“蘇婉婉。”
我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你就不怕,報應嗎?”
“報應?”
蘇婉婉在廣播裏放肆地大笑起來。
“林聽晚,你是不是凍傻了?”
“在這個家裏,景淵哥哥就是天,他就是王法!”
“他現在正在遊艇上給我放滿城煙花呢,你聽見了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冷庫厚重的牆壁外,隱隱傳來“砰砰”的悶響。
那是價值千萬的定製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的聲音。
他在為他的白月光慶生。
而他的妻子,正在這零下三十度的冰窖裏,走向死亡。
“姐姐,你就好好在這裏待著吧。”
“等明天早上,我會讓景淵哥哥來給你收屍的。”
廣播被單方麵切斷。
冷庫裏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摸出貼身藏著的一部備用手機。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
手指已經凍得不聽使喚,我隻能用手掌根部,艱難地滑動著屏幕。
打開錄音功能。
剛才蘇婉婉在廣播裏說的每一個字,都已經被清晰地錄了下來。
我點開郵箱,將錄音文件,連同我這七年收集的所有證據。
全部打包,設置了定時發送。
發送時間:明天上午十點。
收件人:全網各大媒體、顧氏集團董事會、以及警方。
做完這一切,手機的電量也耗盡了,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係統,把痛覺屏蔽開到最大吧。”
【收到,宿主。痛覺屏蔽已開啟。】
【祝您旅途愉快。】
痛覺消失的瞬間,一種詭異的溫暖感包裹了我。
我知道,這是重度失溫產生的幻覺。
我的身體已經開始放棄抵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