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兼祧後的第三個月,婆婆開始催了。
她天天變著法子給我和陸昭衍製造獨處的機會。
今天讓我去陸昭衍送湯,明天讓陸昭衍幫我算賬,後天把二房的正廳借給我們約會。
我哭笑不得,但又不好說什麼。
陸昭衍倒是很坦然。
那天傍晚,下了一場大雨。
我在布莊對賬沒來得及回去,陸昭衍撐著傘來接我。
兩個人擠在一把傘下。
雨大得看不清路,他伸手攬了一下我的肩,把我往他那邊帶了帶。
“別淋著了。”
他的聲音被雨聲蓋住了大半,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低著頭沒說話。
到了家門口,他把傘收起來,我看見他的半邊肩膀全濕了。
而我身上,一滴雨都沒沾到。
我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謝謝。”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嫂嫂客氣了。”
然後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裏,忽然想起前世他走的那天。
他最後隻說了,讓我保重。
他那時候想說的,到底是什麼呢?
之後的事情一切都水到渠成。
兼祧後的第六個月,我終於有了身孕。
婆婆高興得差點沒暈過去。
當場就讓人去買了三隻老母雞,說要給我燉湯補身子。
陸昭衍知道消息時,正在院子裏練字。
他毛筆上的墨汁滴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團黑色的花。
那天晚上丫鬟跟我說,陸昭衍在書房坐了一整夜,燈都沒熄。
我摸著還沒隆起的肚子,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這孩子是長房的希望。
也是我的籌碼。
但我希望他活著,不隻是因為這些。
懷孕的日子很難熬。
前三個月我吐得昏天黑地,吃什麼吐什麼,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陸昭衍不知道從哪找來一個老大夫,專門開了安胎的方子,還親自去山上采了幾味藥。
婆婆心疼我,讓我搬到莊子上去清淨養胎。
我答應了。
莊子上沒有劉三娘的眼線,我一住就是五個月。
期間劉三娘來問過幾次,婆婆都按照我教的說身子不好,在莊子上養病。
陸昭遠一定以為我快死了。
等我死了,他好回來名正言順地繼承一切。
可他不知道,等他的不是我的死訊。
而是一個已經懷胎七月的長房繼承人。
孩子是在秋天出生的。
那天夜裏,我疼了整整六個時辰,嗓子都喊啞了。
陸昭衍守在門外,一步都沒離開過。
我聽見他在外麵來回踱步的聲音。
聽見他焦急地跟穩婆說:“不管用什麼藥,一定要想辦法保住大人!”
最後孩子落地,是個男孩。
哭聲洪亮得整座莊子都能聽見。
穩婆把孩子抱出去給陸昭衍看,我瞥見他接過去的手在發抖。
他的眼眶紅了,但什麼都沒說。
婆婆連夜從府城趕過來,抱著孩子又哭又笑。
“像,真像昭遠小時候。”
我躺在床上,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但聽到這話,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
像陸昭遠?
那可真是諷刺。
孩子滿月那天,婆婆在祠堂擺了酒。
請了族長、族老、還有鎮上所有的體麵人。
我抱著孩子,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褙子,坐在正廳的椅子上。
婆婆站在我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來來來,看看我們家長房的大孫子,滿月了!”
族長抱著孩子端詳了半天,點了點頭。
“嗯,是個好苗子,像陸家的種。”
我心裏冷笑。
當然像,隻不過不是陸昭遠的。
就在賓客入座、酒過三巡的時候,祠堂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麵踹開了。
“沈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