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禾的臉色都變了,張嘴就要反駁,薑南梔卻抬手按住了她。
她隻好不再說話,隻是悶頭跟著走,心裏卻難受。
夫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即使在塞外邊疆,也是被將軍寵著沒吃過一絲苦。
她故意撈起衣裳,露出點裙角踏出門檻。
“等等,你們看到沒,剛才那個丫鬟穿的衣裳,上麵繡的那是什麼紋?”
“不就是個小丫鬟的衣裳!”
“不對。”
“那好像是西北將軍府的虎紋,我之前隨家父去過邊關,見過這種,那是將軍府上等丫鬟才有的紋樣。”
眾人麵麵相覷。
“行了行了,一個丫鬟的穿戴也值得你大驚小怪。”
裴鶴聽著這些議論沒有出聲,他垂著眼,慢慢轉著杯中的酒。
薑南梔嫁了人?
當年他退婚後便離京遊曆,似乎隱約聽過這事。
但將軍?就她,怎麼可能。
大約是個不值一提的人家吧。
馬車上,薑南梔包紮好傷口後閉目養神,青禾坐在她對麵,還在氣鼓鼓地絞著手帕。
“夫人,明日咱們還去拜訪那些貴人嗎?”
“不用了,等將軍回來後再一道前去吧。”
她並不想再去碰上裴鶴。
何況衛昭說過,此次回京低調行事,她也不想惹了麻煩。
可回到府上,雪越下越大,幾乎埋了半個石獅子。
塞外的將士最怕膝蓋受寒,衛昭總說自己沒事,可年年冬天疼得半夜翻來覆去。
她終究是坐不住。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薑南梔將護膝包好遞給值守太監,“勞煩公公,轉交給兵部述職的衛將軍。”
那太監看了一眼腰牌,神色立刻恭敬了幾分,“原來是將軍夫人,您稍候,奴才這就去遞。”
不多時,另一個宮女小跑著出來,手裏還捧著一個精致的銅手爐。
“夫人,將軍說京城天寒,命我送來手爐,剛巧在這兒碰到夫人......”
衛昭總是這般,事事把她掛在心上。
薑南梔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把手爐攏在袖中,暖烘烘烤的人舒坦極了。
可送東西的小太監不知道為什麼遲遲沒有回來,雪卻越下越大。
她決定進宮去。
可剛一回頭,就見到柳樹下兩人。
陸吟霜挽著裴鶴的胳膊,郎才女貌,宛若一對壁人。
陸吟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容晏晏。
“姐姐,你又是來找裴哥哥的?”
陸吟霜當年就與權勢滔天的小侯爺是京城公認的般配。
隻是從前她傻乎乎的,一股腦地追著裴鶴跑,看不到他眼裏對陸吟霜眼裏的情誼。
如今她已婚嫁,這兩人能不招惹自然更好。
她抬腳就要走,裴鶴卻擋在了她麵前。
“薑南梔,從宮外追到宮門口,你倒是鍥而不舍。”
他的眼神悠悠落在她手中的銅手爐上,“知道我要進宮就在這兒守著送暖爐?這點討好人的小招數,怎麼就用不膩呢。”
薑南梔抬眼看他,覺得好笑。
莫非這男人真以為自己還喜歡他?
那一年京城大雪,裴鶴母親久病不愈。
聽說天山雪蓮能治寒症,她便瞞著所有人上了天山。
整個人摔得鮮血淋漓,硬是爬上去采了一株雪蓮。
回來時渾身是傷,卻滿心歡喜守著爐子熬了一整夜,小心翼翼地捧著送到裴府。
裴鶴看了一眼那碗湯,皺了皺眉。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
他叫來下人,當著她的麵,把那碗湯倒進了狗盆裏。
“以後別再去了,天山那麼危險,你要是摔死了,我還要擔幹係。”
她站在冬天的風裏,看著那隻狗吃得歡快,眼淚打著轉卻忍者沒有掉下來。
那時候她想,他一定是心疼她受傷,才故意這樣說的。
可後來她才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他隻是嫌她麻煩罷了。
“裴公子多慮了,我來宮門口,是為了私事。”
裴鶴嘴角微微一扯,分明是不信。
他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薑南梔抬腳就要走,手卻猛然被人扣住。
她歎了口氣,手腕幹脆利落地一翻。
邊塞的風沙教會了她很多東西,其中一樣,就是如何從一個不情願的製約中脫身。
裴鶴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身手,微微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