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天空下起了暴雨。
今天是我爸的透析日。
我提前一晚約好的車臨時取消,網約車都排到了幾十位以後。
我給透析中心打電話,他們讓我盡快趕到,不要延誤。
我背著裝病曆和藥盒的包,扶著爸爸站在小區門口等車。
雨水被風吹著,打濕了我的肩膀。
也打濕了他的病曆袋。
我拿出手機,撥打裴錚的電話。
昨晚他說過,今天早上一定陪我們去醫院。
電話響了很久自動掛斷。
我繼續打。
第三次終於接通了。
“裴錚,你在哪?”
電話那頭風聲很大。
“我在西郊影視城。”
裴錚的聲音有些喘。
“你怎麼跑去那了?”
“阮梨今天要拍端午節的公益短片,這是她的畢業作品。”
他語速很快。
“這邊拍攝設備突然壞了,我幫她協調一下。”
我看著雨中爸爸蒼白的臉。
“我爸今天要做透析,你忘了嗎?”
裴錚沉默了一秒。
“我沒忘。”
“但是阮梨這邊的設備如果修不好,她的保研資格就沒了。”
他理所當然的說著。
“你先帶叔叔打車過去,晚一兩個小時應該沒事吧?”
“尿毒症晚期的透析,你覺得能晚嗎?”
我聲音發緊。
“你別嚇唬我。”
裴錚語氣不耐煩。
“我又不是醫生。你先帶他去,我處理完馬上過去。”
“裴錚哥,導演叫你!”
阮梨的聲音從背景裏傳來。
“我先掛了,這邊實在走不開。”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網約車一直排隊。
雨越下越大。
爸爸突然靠在公交站牌上,身體往下滑。
“老漢兒!”
我扔掉傘,一把抱住他。
他雙眼緊閉,嘴唇發紫。
包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病曆本、藥盒,還有那張被我折疊起來的B超單。
全部泡在了泥水裏。
救護車來時,爸爸已經沒有了意識。
急診室門外。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讓我簽字。
“病人血壓太低,透析時間延誤導致毒素堆積。”
醫生看著我。
“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破了紙張。
兩個小時後裴錚趕到了醫院。
他穿著早上的襯衫,頭發淩亂。
“叔叔怎麼樣了?”
他衝過來想抓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裴錚落空,眉頭皺起。
“我不是讓你先打車嗎?”
他語氣帶著責備。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把事情鬧這麼大?”
“鬧大?”我看著他。
“我爸在裏麵搶救,你覺得我在鬧?”
裴錚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脾氣。
“我知道你委屈,但我真的走不開。”
他拿出手機準備轉賬。
“醫藥費我來交,我去給叔叔安排病房。”
“不用了。”我聲音平靜。
“你走吧。”
裴錚愣住了。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阮梨的畢業短片關係到她的未來,我總不能看著她毀了。”
他覺得自己的理由無懈可擊。
“你爸這不是已經在搶救了嗎?”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
突然覺得陌生。
“裴錚,你回去陪你的妹妹吧。”
我轉身走向病房走廊。
“我回去給我爸拿換洗衣服。”
裴錚沒有追上來。
他隻是在背後說:“那你拿完趕緊回來,我在這守著。”
我打車回到家。
推開門,客廳裏靜悄悄的。
我走到茶幾旁,準備拿我爸的醫保卡。
卻發現放在那裏的資料袋被人翻過了。
我轉過頭。
廚房裏傳來熱牛奶的香味。
阮梨穿著我的拖鞋,披著我的毯子從廚房走出來。
她手裏拿著一張邊緣沾著泥水的紙。
“姐姐,你回來了。”
她看著我,臉上帶著驚訝。
“你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