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嫁給顧嶼,我等了整整七年。
從前愛他時,隻覺得日子過得太快。
七年光陰,像江麵上的水,一晃便從指縫間流走了。
我陪他熬過最落魄的時候,陪他從無人問津的商賈之子,變成如今人人奉承的江州首富。
那時我總以為,隻要再等等,等他站穩腳跟,等顧家點頭,等那頂花轎停在我門前,我便能等來一個圓滿。
可直到最後七天,我才知道。
原來真正難熬的,從來不是漫長的等待。
而是清醒地看著自己七年的深情,一點一點爛在眼前。
可終於,一切就要走到了終點。
明天就是我們定情七年的日子。
夜裏,顧母身邊的張嬤嬤送來了一個紅木匣子。
“綰卿姑娘,這是夫人給您的。”
張嬤嬤將匣子放在桌上,眼神裏透著一絲的快意。
“夫人說了,既然姑娘是個明白人,這路引和銀票就當是給姑娘的盤纏。”
我打開匣子。
裏麵放著一張蓋了官印的路引,和一遝厚厚的銀票。
最底下,壓著一張大紅的婚書。
上麵寫著京城謝家世子謝慕之的名字。
“多謝夫人。”
我將匣子收好,語氣平靜。
“明天午時,我會準時離開江州。”
張嬤嬤滿意的點了點頭。
“姑娘是個聰明人,這謝家可是京城的高門顯貴,姑娘嫁過去,那是修來的福氣,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敲打了一番,扭著腰走了。
我看著桌上的婚書。
謝慕之。
那個在我八歲那年,曾見過一麵的清冷少年。
當年宋家還沒敗落時,祖父曾與謝家老太爺定下的娃娃親。
我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
沒想到,最終顧母翻出了這樁舊事。
她覺得我這散盡家財的落魄之女,又身具別人婚約,是個二手貨。
遠遠配不上她的兒子,一直逼我離開。
可我不肯。
於是這第七年的紅綢,就成了我和她的賭約。
結果,自然是我輸了。
第二天。
天氣陰沉,似乎要下雨。
整個顧府都喜氣洋洋的。
下人們都在議論公子要在臨江仙給綰卿姑娘一個天大的驚喜。
我坐在銅鏡前。
沒有穿顧嶼喜歡的那種素淨衣裳。
而是換上了一身謝家暗中送來的正紅色嫁衣。
料子是上乘的雲錦,繡著繁複的暗紋。
華貴而不張揚。
我將長發挽起。
沒有戴任何首飾。
隻在唇上點了一抹胭脂。
門外傳來小廝的催促聲。
“綰卿姑娘,公子已經去臨江仙了,他讓您收拾好了就趕緊過去,別誤了吉時。”
“知道了。”
我應了一聲。
站起身,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七年的房間,沒有一絲留戀。
我走到桌前。
將寫好的退婚書壓在茶盞下。
顧母送來的銀票,我也一並留在了桌上。
後門的巷子裏。
一輛低調的馬車已經等候多時。
馬車旁站著幾個護衛。
見我出來,立刻恭敬的行禮。
“世子妃,請上車吧。”
我踩著腳踏,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
江州的細雨落了下來。
與此同時。
臨江仙的包廂裏。
一桌子的兄弟都在起哄。
“顧哥,嫂子怎麼還沒來啊,這吉時都快過了!”
“就是啊,今天可是要定婚期的,嫂子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顧嶼端著酒杯,笑容滿麵。
“她平時就磨蹭,讓她多打扮打扮。”
他轉頭看向蘇靈音,眼神寵溺。
“靈音,你說我今天,要不要把你的日子也定下來?”
蘇靈音俏臉微紅,隨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討厭,顧大哥你說什麼呢!”
席間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神色各異地歡笑起來。
時間流逝。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
顧嶼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招來貼身小廝。
“去府裏催催,怎麼還沒到?”
小廝領命而去。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
小廝連滾帶爬的衝進了包廂。
渾身濕透,手裏捏著一封信。
“公子,不好了公子!”
小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綰卿姑娘沒來,她......她留下了這個,人已經出城了!”
顧嶼猛的站起身。
一把奪過小廝手裏的信。
信封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退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