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周看了我一會兒說:“你那個徒弟的車,今天早上六點從我這兒出去的。拉了一車醫療器械,跑的是林芝。我看了一眼他的輪胎,右後輪花紋都快磨平了。我想提醒他,他沒停。”
滇藏線過了香格裏拉以後連續二十公裏下坡,刹車片質量不行,碰上右後輪光頭胎,如果再加上他喜歡空擋滑行的習慣——我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了一下才鬆開。
老周還在說:“這種車跑高原線,跟找死沒區別。你也不勸勸?”
“他文章裏寫我是剝削者。剝削者的話,他會聽嗎?”
老周歎了口氣。
我坐進車裏,發動引擎。
出了物流園大門,左轉是回家的路,我打了右轉向燈。
去成都的方向。
開出兩公裏,我把方向盤往左一打,掉頭回家了。
第十天。
宋寧遠的車在德欽段出了事故。
消息是老劉打電話告訴我的。他說幸好車速不快,刹車失靈以後他拉了手刹,車頭撞在路邊的防撞墩上,車損不嚴重,人能走能跳。
“這小子命大,碰上的不是懸崖路段。要是過了奔子欄,神仙都救不了。”
“貨呢?”
“貨沒事,就是車廂門變形打不開了,要找吊車。”
“人去醫院了沒?”
“去了,他死活不肯住院,在急診室縫了四針就走了。現在正跟保險公司扯皮呢。”
老劉頓了頓說:“鬱姐,他出事的那個彎道,就是你當年帶他跑滇藏線的時候,教他試刹車的那個坡。”
那個坡我記得,教了他三次,每次都提前五百米踩刹車。他嫌麻煩,說費油。
“他技術不過關,你心裏清楚。現在出了事,車要修,貨主要索賠,保險公司說他車輛檢修記錄不全可能拒賠。這幾樣加在一起,夠他喝一壺的。”
“那是他的事了。”我掛斷。
不一會兒手機又響了,是宋寧遠打過來的。
“鬱嵐,你現在高興了吧?”他的聲音很啞,像剛抽了很多煙。
“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我開了一年半你都沒教過我跑高原線,你安的什麼心?”
我把手機拿離耳朵看了一眼屏幕,確認我沒有聽錯。然後我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
“宋寧遠,你有沒有高原反應?”
“沒有。”
“你有沒有跑過高原線?”
“你從來沒帶過我。”
“我帶你跑過四次。每次過理塘你都說頭暈,過色達你嫌海拔高不想下車,我叫你檢查刹車你說相信師父。你跟我說這叫沒帶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你不讓我碰高原線,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高原線有多難跑?”
“我說過,滇藏線不是光會踩油門就能跑的。你回了我一句‘哪有那麼玄乎’。”
“你說得那麼籠統,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聲音平了下來:“你說對了,我教不了你。現在路是你自己的,你自己走。”
“鬱嵐,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