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是京城裏人人稱頌的侯爺,出了名的仗義疏財。
他府上養著數十個落魄的書生,還收留了一堆無家可歸的畫舫女子。
為了維持他這份體麵。
我用自己的嫁妝,默默填補著侯府巨大的虧空。
眼看快到年關,賬房連買炭的銀子都拿不出了。
我隻能拿著賬本找他商量。
“侯爺,府裏開銷實在太大,那幾位河船女子的燕窩供給能不能先停了?”
夫君一把掀翻了茶盞。
“我以仁義立足朝堂,你竟然為了幾口吃食讓我背上刻薄之名?”
“商戶之女,果然目光短淺,自私涼薄!”
婆母也撥著佛珠冷哼。
“能用嫁妝供養侯爺的清名,是你的福氣,竟然還敢叫屈?”
就連寄居在府上的表妹也嫌惡道。
“夫人滿身銅臭,簡直是臟了表哥侯府的門楣!”
我點了點頭,沒再爭辯。
轉頭便封鎖了庫房。
然後帶著所有陪嫁的嬤嬤住進了京郊的溫泉莊子。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這個滿身銅臭的商戶女。
就憑著他們侯府那一大家子聖賢道理,能去哪裏喝西北風。
......
啪的一聲。
茶盞被砸碎在我腳邊。
裴景晏站起身,滿臉的不耐煩。
“江晚晴,你一天到晚除了算計那幾兩銀子,腦子裏還能裝點別的東西嗎?”
他拂了拂衣袖,轉身對著廳堂裏的門客說:
“諸位,近日大雪,本侯決定把半年俸祿全部賞賜給大家,用來添置冬衣!”
幾個門客立刻起身高呼。
“侯爺真是大義!”
裴景晏十分享受這種感覺。
他又虛抬了一下手說道:
“畫舫的婉兒姑娘說許多舫上女子連取暖的炭火都沒有。”
“本侯已經答應她了,三日後包了醉仙樓,為她們辦一場詩會!”
“當天酒水全包,再給每位姑娘打賞十兩銀子!”
此言一出,滿堂喝彩。
站在一旁的婆母滿臉驕傲。
“我兒真是有世家風骨。”
寄居在府上的表妹蘇婉瑩,眼神裏也全是得意。
“表哥這般人物,偏要日日忍受某些人的算計。”
“咱們侯府現在全是那股子商戶的銅臭味。”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家子,隻覺得可笑。
他裴景晏一個虛職侯爺。
半年的俸祿也不過區區八十兩銀子。
而包下醉仙樓一天就要三百兩。
再加上打賞,起碼要上千兩白銀。
侯府早就連一文錢都掏不出來了。
他許諾出去的這些白銀。
最後都要從我的嫁妝裏出。
我強壓下怒火,冷聲道:
“侯爺要顯高潔,我自然管不著。”
“隻是賬上已經沒餘錢了,這銀子我無能為力。”
裴景晏聽到之後,一下子就站起了身。
“江晚晴,你嫁進侯府有三年時間了,吃的是我的,住的也是我的!”
“現在本侯隻是要辦一場詩會,你竟然還推三阻四不願意?”
我被氣得笑了出來。
“侯爺身上穿的東西,婆母和表妹頭上戴的東西,哪一樣不是用我陪嫁的錢買的?”
裴景晏大聲道:
“放肆!”
然後他突然抬起手,拔下了我發髻上插著的金簪。
我的頭皮被扯得生疼。
那金簪是我娘去世的時候留給我的東西。
我的發髻全亂了,有幾縷碎頭發垂在額頭前麵。
裴景晏把這支金簪拿在手裏估量了一下,鼻子裏哼了一聲。
“好東西不應該給俗氣的人,你這種商人家裏的女子根本不配戴它!”
說完以後,他隨便把金簪扔給了小廝。
“去,把這個送到畫舫去。”
小廝急忙跑出去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裏,看著娘親留下的東西被送給了青樓女子。
婆母看到後又教訓我道:
“景晏拿你的簪子去賞給別人,那是給你麵子。”
“你那些嫁妝能換來侯爺的好名聲,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蘇婉瑩走到前麵,對裴景晏嬌滴滴地說:
“表哥別生氣了,她就是個商戶家的女子,隻知道心疼錢呢。”
裴景晏聽完又鼻子裏哼了一聲,然後轉身接著吟詩作對。
這三年裏。
我幫侯府把以前欠的債都還上了。
把漏雨的宅院也修好了。
我養著他們一家人,自己卻一件新衣服都沒添過,一件首飾都沒打過。
我以為這樣能換來他們對我的尊重。
可是今天我才知道,我想錯了。
我伸手把散亂的頭發整理了一下。
沒有再和他們爭論一句話,隻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侯爺說得沒錯,我確實配不上侯府。”
從前麵的廳回到主院以後,我把陪嫁過來的孫嬤嬤叫來了。
“嬤嬤,去把庫房鎖起來。”
“把所有江家的箱子都貼上封條。”
“再通知院裏所有陪嫁過來的丫鬟和小廝,馬上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