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沒過一分鐘,腳步聲又被拖了回來,夾雜著掙紮和哭喊。
媽媽的聲音重新軟了下來,“乖,媽不會害你姐的。”
“待一晚上,明早天一亮就放她出來,高考來得及。”
她頓了頓,“但你要是繼續這麼鬧,我就把這把鑰匙丟進下水道。”
門外的聲音最終消失了,妹妹被迫妥協了。
臨走前,媽媽無情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
“你今晚回家做十張卷子,少做一張,你姐在裏麵多待一小時。”
我絕望地靠在牆上,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媽媽她忘了,這個廢料室的換氣扇,早在半年前就因為線路老化徹底壞掉了。
待在這裏,我真的會死。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
明天就是高考,是我堅持了三年的希望。
我做夢都在想拿著錄取通知書,帶著妹妹離開這個窒息的家庭。
所以,我決不能死在這裏。
我有必須要活下去的理由。
求生的欲望像火一樣在我胸腔裏燃燒。
我扶著牆壁,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摸索。
我記得,廠裏規定,這種存放危險品的房間,必須配備應急設備。
身體裏的血液在逐漸變得冰冷,我咬破舌頭,才堪堪讓自己維持住清醒。
大概是老天爺眷顧。
在我即將暈過去的那一刻,我真的在房間的角落,看到了一個被鎖在玻璃櫃裏的防毒麵具。
我用盡全身力氣,抄起旁邊一根廢棄的鋼管,朝著櫃子鎖狠狠砸了下去,
哐!哐!哐......
不知道砸了多久,也不知砸了多少下。
直到雙臂都失去知覺,櫃子“嘩啦”一下,破開了。
防毒麵具戴上的那一瞬間,我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徹底倒了下去。
但我依舊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吸入的毒氣太多,我能感覺到我的意識正在渙散。
肺部像是被灌滿了水泥,每次呼吸都重得像最後一次。
後來我聽到了砸門聲和人的喊叫。
是工廠的夜班工人,被我砸櫃子的動靜吸引過來了。
鎖被撬開,光湧進來。
有人把我架出去,有人在打120。
我感覺到自己被抬上了擔架,氧氣麵罩扣在臉上。
有人在我耳邊喊:“別睡!別閉眼!”
但我的眼皮重得根本撐不開。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在家裏。
鬧鐘顯示七點整。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灑在書桌上那張準考證上。
妹妹不在家,媽媽也不在。
我時間吃早飯,抓起準考證就往外跑。
考場離家不遠,跑快點十分鐘能到。
一路上遇到了好幾個同班同學。
我衝他們打招呼,但沒有一個人回頭。
我以為他們在專注備考,沒多想。
直到我看見了媽媽和妹妹。
她們行色匆匆,臉上滿是焦急,正朝著這邊走。
“媽!安琪!”
我大聲喊著,朝她們跑過去。
“我在這裏!我沒事!”
我跑到妹妹麵前,想拉住她的手,告訴她我趕上了。
可我的手,卻徑直從她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世界,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了看她們焦急的背影。
我明白了。
我死了。
我沒能從那個廢料室裏活著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