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個穿黑衣服的人走進來，站在門口。

“看著她。”沈渡舟說，“沒我點頭，不許她出這個門。”

“沈渡舟！”許念衝上去，卻被死死攔住。

門在身前關上。

那一聲悶響，像砸在心臟上。

她扶住床頭櫃，手指摳進木頭邊緣。

又是這樣。

那年她被他爸送進一個不靠譜的精神病院，被關了整整三十天的隔離病房。

四平米，燈二十四小時亮著，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喊，沒人應。她哭，沒人理。她撞牆，被人按在床上綁起來。

後來她被放出來，住院卻再也不敢關門。

沈渡舟知道。

他都知道，他見過她發病的樣子。

那時他衝進來，把所有人趕出去，還把那家精神病院舉報倒閉了。

可現在，他竟然是把她關起來的那個人。

許念慢慢滑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直到出院的日子，她才被放出來。

她站在陽光下，整個人消瘦了一圈，看起來要像被風吹走。

好在手機傳來一個好消息：“許念女士，您起訴沈渡舟離婚一案，已於今日正式立案。”

將手機熄屏後，她掛了精神科，打算去複查一下。

醫院走廊裏，有人在喊她的號：“許念，去一號診室找周雨柔醫生。”

許念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去。

診室坐著一個年輕女人，戴著口罩，看不清臉，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女人手中拿著許念的病曆，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

“抑鬱症九年，這病很折磨人啊。”她坐姿散漫，“你去談個戀愛就好了。”

許念皺了皺眉。

“我男朋友就對我特別好。要什麼給什麼。又帥又有錢，還專一。”

許念剛想開口打斷，女人就擺擺手，“哎呀不說他們了，咱們聊你的病情。”

“你之前一直在國外治療，那邊的醫生給你開的藥國內都沒有，我給你換個類似的，劑量要調整，你先吃兩周看看效果。”

她低頭刷刷寫了幾筆，把處方推過來。

許念接過處方，道了聲謝，起身準備走。

門外卻突然傳來腳步聲，有人推門進來：“小柔，下班了沒？”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氣。

是沈渡舟，他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保溫袋，臉上帶著笑。

周雨柔立刻站起來，親昵地挽住沈渡舟的胳膊，頭往他肩上靠。

許念看著沈渡舟，而他移開眼。

曾經他也像現在一樣接自己從心理診室離開，而如今......

許念走到走廊盡頭，卻發現走反了，她折回去走到診室門口的時候，發現門沒關嚴。

裏麵傳出來的聲音，讓她腳步頓了一下。

“別......門沒鎖......”是周雨柔的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然後是沈渡舟的低笑：“怕什麼，沒人來。”

許念站在門口，透過門縫看進去。

周雨柔被按在診室的檢查床上，白大褂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裏麵的吊帶。

沈渡舟俯身壓著她，一隻手撐在她頭側，另一隻手......

許念掏出手機，調成錄像模式推門。

床上的兩個人同時僵住。

周雨柔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地拉白大褂。

沈渡舟下意識地側過身，擋住周雨柔：“許念！”

周雨柔的臉色白了，她從沈渡舟身後探出頭來，盯著許念手裏的手機，眼睛裏全是驚恐。

“渡舟，不能讓她發出去......我是心理醫生，要是被人知道我在診室裏......我工作就沒了......”

沈渡舟皺起眉，往前走了一步：“許念，把視頻刪了。”

許念沒動：“為什麼？怎麼不讓大家看看這婚內出軌的好戲？”

周雨柔急得直跺腳，目光在桌上亂掃，抓起一個玻璃擺件就扔過來。

許念隻覺得腦子裏嗡了一下，眼前一黑，整個人晃了晃，手機脫手摔在地上。

有溫熱的東西順著額角流下來。

她伸手摸了一下，滿手的血。

周雨柔也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東西，又看看許念臉上的血，臉色煞白。

許念耳朵裏嗡嗡作響，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她扶著牆站穩，低頭看地上的手機。

屏幕碎了，但還在錄。

沈渡舟衝過來，一把扶住她：“念念！”

他的手碰到她的臉，滿手是血，瞳孔猛地縮緊。

許念抬頭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種熟悉的緊張和心疼。

然後她看見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後麵。

落在周雨柔身上。

周雨柔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眼眶紅透，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沈渡舟喉結滾了滾。

他鬆開扶著許念的手，“這裏就是醫院，一會按了護士鈴就會有人來。”

然後他轉過身，把周雨柔摟進懷裏，聲音輕得像怕嚇著她，“沒事，有我。”

許念靠在牆上，笑了一下。

笑得額角上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