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裏,傳來了顧沫沫刻意壓低的聲音。
“喂,許阿姨嗎?對,我是沫沫呀。”
她的聲音瞬間切換成了那種乖巧懂事、又帶著點無助的頻道。
“阿姨,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主要是我們班女生都急壞了。”
“林夏?哦......夏夏說您最近特別忙,連家都不回,讓我們別去煩您。”
“可是阿姨,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好幾個女生壓力大得天天哭。”
我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聽著她聲情並茂的表演。
一句話,既挑撥了我們母女關係,又把我媽架在了道德的製高點上。
我媽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
聽到小女孩哭訴,她作為醫生的職業本能肯定會被喚醒。
“是啊,去醫院掛號確實太麻煩了,我們家長也都不理解。”
“阿姨,您能不能明天抽空來趟學校?我們就耽誤您十分鐘。”
“太謝謝您了!您簡直是我們的救星!”
顧沫沫掛斷了電話。
她對著黑屏的手機得意地冷笑了一聲,理了理裙擺,轉身走回教室。
等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裏,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號碼。
“夏夏?”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透著明顯的疲憊,背景音是醫院走廊的嘈雜。
“媽,顧沫沫剛才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
我沒有任何鋪墊,直奔主題。
“是啊。”我媽歎了口氣。“這群孩子也挺可憐的,高考壓力那麼大。”
“我看了下排班,明天中午我抽個空,拿點藥去你們學校轉一圈。”
“不行。”我斬釘截鐵地打斷她。
“夏夏?”我媽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的語氣這麼生硬。
“媽,你仔細聽我說。”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胃裏泛起的惡心感。
“她們根本沒有告訴家長。你這是在給未成年人私下開處方激素藥。”
“她們現在天天把冰鎮奶茶當水喝,生理期全亂了。如果明天吃了你的藥,在考場上出了任何副作用,比如頭暈、惡心、甚至痛暈過去。”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回蕩。
“你猜,她們的家長會覺得是自己女兒吃冰吃壞了,還是覺得你給的藥有問題?”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我媽在體製內幹了三十年,她不是不懂裏麵的利害關係。
她隻是總把人往好處想。
“可是......我已經答應那孩子了。”我媽有些為難。
“媽,我查過了,明天北京有個國家級婦產科重點學術研討會。”
我早就在網上做好了功課。
“那是你一直想去的。我已經用你的賬號訂好了明早六點的機票。”
“可是你高考......”
“我不需要你陪考。我需要你安全。”
我死死摳著牆皮,眼眶有些發酸。
“媽,把年假休了。去北京,關掉手機,好好聽課。算我求你。”
過了很久,我媽終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聲音有點哽咽。
“好。媽聽你的。我這就去跟院長請假。有啥事就和媽打電話,媽給你打錢。”
掛斷電話,我把通話記錄徹底刪除。
回到教室時,顧沫沫正站在講台上,手裏拿著那杯見底的冰拿鐵。
她看著我走進來,臉上綻放出勝利者的笑容。
“寶寶們。”她故意提高音量,確保班裏每個人都能聽見。
“搞定啦!阿姨說明天就來學校幫我們看周期,姐妹們今晚火鍋走起!”
“明天阿姨真的來嗎?我連美柚APP都卸載了。”
第二天早上,教室裏的氣氛堪比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