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麥當勞裏冷氣開得很足，我點了一杯熱紅茶，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從這裏看過去，剛好能看見如家酒店的大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夏夏，湯喝了嗎？喝完趕緊睡一覺，別緊張。”

我回複了一個“喝了，很香”。

一個小時後，也就是下午一點半。

一輛黃色的美團外賣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外賣小哥拎著兩個巨大的紅色塑料袋，腳步匆匆地走進了大堂。

袋子是透明的，我一眼就認出了裏麵的東西。

冰鎮西瓜塊、超大杯的加冰鮮果茶，還有兩大盒紅油漂浮的涼皮。

我低頭抿了一口熱紅茶，茶水溫潤地滑過食道。

竺曉棠有個致命的習慣，她隻要一覺得委屈或者壓力大，就必須通過暴飲暴食來緩解。

而且極其嗜冰。

剛才在馬路上她又哭又鬧，耗費了那麼多體力，現在肯定餓得發瘋。

那壺滾燙的中藥湯放在空調房裏，此時應該剛好變成了溫熱。

以她那種喜歡占便宜的性格，看到桌上現成的燉湯，不喝幾口是不可能的。

滾燙的大熱藥膳，撞上冰鎮的西瓜和涼皮。

我閉上眼睛，幾乎能想象出她胃裏正在發生怎樣翻江倒海的化學反應。

兩點十分，我收拾好東西，慢步走向考場。

經過酒店門口時，我看到前台的服務員正在打電話，神色焦急。

“喂？120嗎？我們這裏有個小姑娘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滾，你們快點來！”

我腳步沒停，徑直走進了校門。

下午的數學考試，考場裏安靜得隻能聽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兩點半，廣播裏播報考試正式開始。

大概在三點鐘的時候。

我聽到走廊裏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驚呼聲。

考場外的監考老師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透過窗戶的玻璃，我看到一副擔架被抬著從走廊另一頭匆匆經過。

擔架上躺著個人，身上蓋著白色的單子，隻能看到一隻穿著我們學校校服的手垂在外麵。

那隻手死死地捂著腹部，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走廊裏留下了幾滴不明的液體，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腐味。

前排的幾個考生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監考老師很快回來，臉色鐵青地噴了點空氣清新劑。

“看什麼看？繼續答題！不要受影響！”

我低下頭，在草稿紙上畫下最後一條輔助線。

第四道大題，解出來了。

下午五點，考試結束鈴打響。

我走出考場，拿出手機。

班級群裏已經炸開鍋了。

99+的消息在不斷滾動。

李浩：“@封雪吟 你到底給曉棠喝了什麼？！”

李浩：“她現在在市二院急診科洗胃！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並發絞痛，整個人都脫水了！”

沈知意：“雪吟，你也太狠了吧？不想給房間直說啊，為什麼要下毒害人？”

王萱：“天哪，我聽說她是在考場裏直接吐出來的，連卷子都弄臟了，數學直接零分處理了。”

群裏全是對我的討伐。

那些平時連句話都沒說過的人，此刻全都化身成了正義的使者。

老張在群裏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語氣裏滿是失望和嚴厲。

“封雪吟同學，如果你對同學有意見，可以向老師反映。但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在高考期間傷害同學，性質極其惡劣！我已經通知了你家長，今晚這事必須給個交代！”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義憤填膺的文字。

甚至能想象出李浩在鍵盤上敲下這些字時，那種自以為是的憤怒表情。

我什麼都沒回複，隻是默默地把聊天記錄全部截屏保存。

然後退出了微信，把手機塞回兜裏。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空氣中開始醞釀著一場暴雨。

我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到我爸站在路燈下，背著手來回踱步。

他看到我，趕緊迎了上來，眼神裏滿是焦急和不解。

“夏夏，到底怎麼回事？你們班主任剛才打電話把你媽罵了一頓，說你在酒店給同學下藥！”

我爸的聲音在發抖。

“你媽剛下班就趕去醫院了，說是那女生一家人在急診室鬧著要報警抓你。”

我握住我爸因為緊張而冰涼的手。

“爸，別慌。”

我看著他，“我沒下藥。是她自己作死。”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奧迪A6帶著刺耳的刹車聲停在了我們身邊。

車門猛地推開，一個穿著真絲連衣裙的中年女人衝了下來。

是竺曉棠的媽媽，趙麗芝。

她身後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裏提著個公文包，看起來像是個律師。

“封雪吟！”

趙麗芝踩著高跟鞋，幾步衝到我麵前，揚起手就朝我的臉扇過來。

“你這個小畜生！你敢害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