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江律在一起的第七年,他為我舉辦了盛大的生日宴。
還要把我介紹給他所有的朋友和同門。
我以為他想求婚,特地穿上了美美的裙子,畫了精致的妝。
可直到宴會快要結束,他都沒有絲毫行動。
隻出去接了一通電話。
“知道了媽,我會和溫舒分手的,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媽媽住院了,自己又失業,若是知道我和阮阮在一起了,萬一去學校鬧怎麼辦。”
“等她找到工作了,我就找個借口分了。”
像是被人兜頭潑了盆涼水,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裏那個微微褪色的同心結已經被汗水浸濕。
那是當年江律向我告白的時候給的。
他說過,這是我們未來結婚時的信物,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原來,一輩子這麼短。
1.
江律的臉隱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
越發襯的聲音冷淡又平靜。
我向前的腳步停在拐角處。
電話裏,江母的聲音微微拔高,似是有些不悅。
“你這樣怎麼對得起阮阮,就讓她這麼沒名沒分的跟著你?”
“江律,我警告你,不要再和那狐媚子勾三搭四,趕緊給我分了。”
江律無奈地點頭,長長歎息了一聲。
“我知道,這事阮阮也答應了,她願意配合我。”
“我和溫舒都在一起七年了,她一直都很依賴我。”
“若是貿然和他分手,她受不了打擊自殺,對我的名聲也不好。”
手中的同心結硌的我手心發疼。
我難堪的低下頭,拚命忍住盈眶而出的眼淚。
原來,我在江律眼裏一無是處,甚至離開他都不能活。
“到時候我們把彩禮提高點,就當做是給阮阮的補償,就68.8萬吧,吉利。”
“反正阮阮家也不差這筆錢,還能全了阮阮的臉麵。”
我站在原地沒動。
忽然發現曾經那個因為要8.8萬彩禮而卑微的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
眼淚一滴一滴地滑落下來,我拚命壓住喉嚨裏的哽咽聲。
電話裏的江母似乎很滿意江律的說法,態度有所緩和。
但顧及到我們七年的感情,還是稍微試探的說了一句。
“你真的舍得分手?”
“不會又是在騙我吧?”
江律咳嗽了一聲,沒有半點猶豫。
“當初年少輕狂,喜歡長得漂亮的多正常,但現在我長大了,還是覺得門當戶對最重要。”
“溫舒家境不好,能力也沒有阮阮強,和她在一起隻會拖累我。”
“再說她媽天天住院,那可是個無底洞。”
他又深吸了一口氣,炫耀道。
“像她這種級別的大美女,在一起七年也夠了,我不虧。”
我心狡痛著。
卻又控製不住想笑。
江律將我當做什麼,一個供他炫耀的物件嗎?
我忽然意識到,他其實根本就不愛我。
這些年他為我所做的付出,不過是俘獲我的籌碼。
而我的容貌,成了他最大的戰利品。
自始至終,這段感情都隻有我在珍惜。
而他,在享受。
胃裏一陣翻滾。
我轉過身,衝進洗手間忍不住的幹嘔。
眼淚掉的越來越凶,弄花了精心打扮的妝容。
這些年的感情就像一團腥臭腐爛的泥潭,惡心的讓人陣陣作嘔。
這時,手機裏江律的頭像亮起。
【寶貝,你去哪了?是不是迷路了,到處找你都找不到。】
【夜晚風大,別在外麵待太久,小心著涼了。】
【我現在來找你了,你把位置發給我,我來找你。】
每一條信息裏,江律對我的關心都濃鬱的快要溢出來。
若不是親耳聽見,我簡直不敢將他與陽台上那個冷酷算計的人聯係起來。
我直接摁滅了手機。
補了一下臉上的妝,直到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才起身朝外走去。
既然江律這麼想做好人,那我就成全他。
2.
剛到包廂門口,就看到了正在門口等待的江律。
見我走來,江律眼底閃過一絲驚豔。
連忙上前,將外套披在我的肩上,摟住我的腰朝裏走。
“寶貝,你去哪了,我給你發了好多消息,你都沒回。”
他的語氣裏藏著委屈,卻唯獨沒有對我的心虛。
周圍的人都在起哄。
“老江,你對女朋友也看的太緊了吧,才不到五分鐘就找人。”
“都在一起七年了還難舍難分的,這是要甜死誰?”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人家溫舒可是大美女,可不得看緊點。”
在大家的哄笑聲中,我不動聲色地朝蘇阮阮看了一看。
果然,她的眼底藏著幾分憤怒,嬌俏的臉都被氣紅了。
我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餘光中江律淡定的坐在一旁,拿起手機簡短地發了一條信息。
果然,下一刻,我看到蘇阮阮悄悄地點開了手機,眉開眼笑起來。
心裏的鈍痛又湧了上來。
我緊緊地握住手上的杯子,突然發現自己不是一般的蠢。
在眼皮子底下,以前竟然都沒發現他們之間的小心思。
“大家這樣坐著也沒意思,不如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人群中傳來幾聲附和。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生站了起來,拿著一個空酒瓶放在餐桌中間。
“等會酒瓶口轉到誰就是誰。”
“第一局讓我們的壽星先來。”
我微微一笑,隨手轉動了一下,瓶口對準了蘇阮阮。
“你有男朋友嗎?”
蘇阮阮臉色頓時紅了,莫名看了身旁的江律一眼,點頭。
“有的。”
我心下了然,笑著開口。
“阮阮原來有男朋友啊,那平時還是和江律保持點距離吧,若是讓你男朋友誤會了可不好。”
包裏的氣氛安靜了幾秒。
蘇阮阮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嘴唇咬的發白。
與蘇阮阮交好的人頓時為她解釋:
“溫舒你不要誤會,組裏平時課題多,大家一起做同一個課題難免有些問題需要交流。”
江律也皺了皺眉,他拿起酒朝蘇沅沅舉了舉杯。
“抱歉小師妹,舒舒說錯話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說完,他將杯中的酒一口喝盡。
我嗤笑了一聲,冷冷放下茶杯。
“我哪裏說錯話了,江律,你剛才給蘇阮阮發了什麼?”
“敢不敢把微信消息發出來讓大家一起看看?”
江律砰地一聲將酒杯放在桌上,眼底帶著怒意。
“溫舒,你過了。”
3.
包廂裏的氣氛漸漸凝固。
我不甘示弱地瞪著他,眼眶卻漸漸酸了。
“好了好了,江律,你少說兩句。”
“今天是壽星的生日,我們接著玩哈。”
人群中有人打了兩聲哈哈,大家稀稀拉拉地附和了兩句。
氣氛頓時又熱起來。
再次輪到我時,我又一次將瓶口指向了蘇阮阮。
“2025年5月28日,你在做什麼?”
話音剛落,江律臉色鐵青。
他謔地一下站起身,語氣中帶了一絲冷漠。
“溫舒,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和小師妹就是正常的師兄妹關係,你這樣抓著不放有意思嗎?”
剛好前台服務員找人結賬,他砰地一聲踹開椅子,走了出去。
全場的氣氛都僵硬了,我沒有退縮。
而是看著蘇阮阮。
“小學妹,該你回答了。”
蘇阮阮臉上帶了兩分難堪,但還是含淚一字一句說道。
“那天我和我男朋友去旅遊了,我們住的同一個酒店,兩天三晚,都在一起。”
我的手有些顫抖,假裝淡定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5月28日,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當時,媽媽因為腦出血進了醫院,躺在病床上生死未知。
醫生說,後續的醫藥費至少需要十萬。
可當時我才畢業不到一年,全身上下隻有一萬,根本就湊不齊媽媽的醫藥費。
無奈之下,我隻能給江律發去消息。
問他能不能借給我十萬。
可消息發出了整整三天,都沒有任何回複。
後來,江律一臉疲憊地打電話給我,說自己做實驗做到現在。
一直沒有看到消息。
原來,他是和蘇阮阮做這種實驗。
我看了對麵的蘇阮阮一眼。
她眼底的挑釁和快意都快要溢了出來。
指甲狠狠地掐進肉裏,掌心濕漉漉的,傳來鐵鏽的味道。
可比掌心更痛的,是心。
我到底是有多信任江律,才會對他如此敷衍的借口深信不疑。
我的步步緊逼,似乎是激起了蘇阮阮的勝負欲。
她索性朝我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
“溫小姐,你似乎對我和我男朋友的事情很好奇,今日不如索性問個清楚。”
“趁著今天大家都在,一起見證一下,免得總是懷疑我和江師兄,你覺得呢?”
我冷笑一聲。
“求之不得。”
我索性問出了藏在心裏很久的另一件事。
“今年年底你是不是在你男朋友家吃飯?”
蘇阮阮點點頭,答的輕巧。
“我和我男朋友是門當戶對,我媽媽和對方媽媽是閨蜜。”
門當戶對這四個字,被她咬的極重。
“說來也很好笑,我當時還看到了他的前女友。”
“穿著一套過季的香奈兒套裝,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以為這就是體麵。”
“結果,被人家三言兩語就趕出去了,連門都沒進。”
“阿姨當時還很生氣呢,說我男朋友眼光不好。”
“都分手了,前女友還死纏爛打的,都纏到人家家裏來了。”
“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摸了摸痛到麻木的心臟,忽然笑出聲來。
“是挺好笑的。”
4.
包廂裏靜悄悄的,誰也沒有發聲。
蘇阮阮卻徹底放開了,聲音尖銳又高昂。
“我和我男朋友相親當天就在一起了。”
“他帶我去逛了他以前的學校,我們還在月老廟求了姻緣線。”
“他還給我設計了一場浪漫的求婚儀式,我們連婚期都定好了。”
“溫小姐,現在你明白了嗎,我從來都不是插在你和江律之間的小三。”
我怔怔的看著蘇阮阮手腕上的紅繩。
忽然想起,江律的手上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
無論洗澡睡覺,從未摘下來過。
它的出處,和我的同心結一樣,都來自同一座月老廟。
隻是,我手上的同心結已經褪色了。
而他們的,依舊鮮豔如新。
心裏早已痛到鮮血模糊,卻還是強忍著扯出了一抹笑。
“可以讓我看看你們的求婚照片嗎?”
“當然可以。”
蘇阮阮笑著拿出了手機,指尖劃到了相冊,放大。
海灘,鮮花,氣球。
這布置的場景,和我想象中江律向我求婚的場景一模一樣。
可惜,我憧憬了七年的婚姻儀式,最後落在蘇阮阮的頭上。
心裏越來越痛,臉上卻笑了起來。
恍然間,我忽然記起。
當初我和江律因為江母的原因分過手。
我們冷戰了整整三個月,最後是我暈倒在工位上。
同事下意識撥打了江律的電話,我們才重新和好。
可仔細想來,江律從未跟我說過複合。
他隻是如往常般對我好,替我解決各種問題。
所以,這所謂的和好,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而我在他眼中,不過是死纏著不放的前女友,一個插在他和蘇阮阮之間的小三。
巨大的荒謬感讓我有些不可置信。
我顫抖著唇,不死心的追問。
“所以,你的男朋友,是江律,對嗎?”
“而我,就是你口中死纏爛打的前女友。”
包間裏的氣氛突然沉默到窒息。
蘇阮阮嘴角囁嚅了一下,下意識的朝包廂門口看了一眼。
我朝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是江律,他手裏拿著一張長長的清單,走了過來。
見所有人都在盯著他,江律皺了皺眉,眼神裏露出幾分疑惑。
“江律,我和蘇阮阮,到底誰才是你的女朋友?”
江律眼神變得有些慌亂,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下意識的躲閃開我的眼神。
“舒舒,你在說什麼啊?”
“我和小師妹,可是清清白白的。”
話音剛落,蘇阮阮卻瞬間炸了。
“江律,你還要騙她到什麼時候,我才是你的女朋友,我才是!”
“你說你不忍心傷害她,那我呢?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這種見不得光的關係,我早就受夠了。”
蘇阮阮含淚瞪著我,眼神裏帶著孤注一擲的恨意。
“溫舒,你沒想到吧,江律每次說熬夜做實驗,其實都是騙你的。”
“他其實都是和我在一起,昨天晚上還纏著我要了好久。”
“激動的連措施都沒有做,這裏麵,估計連寶寶都有了。”
我再也忍不住,吐了出來。
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江律上前一步,想要扶住我。
卻被我狠狠推開。
我拿起紙巾胡亂的將臉上的淚擦幹淨,看向他的目光中再也沒有絲毫期待。
“江律,你不用想方設法擺脫我了。”
“我們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