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我真按下的是110按鍵的時候,之前還在大聲喧嘩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們應該沒有料到,一個開著大機器從城裏來的老板為了幾百塊錢的糾紛竟然會選擇報警。他們認為城裏人是很講麵子的,遇到這樣的事情一般都會給點錢了事。
短暫的驚呆之後,趴在地上孫大媽馬上反應過來。她馬上拍了下大腿,對著我的鼻子大叫,“報警啊,報警去!”
因為太興奮,她已經滿臉通紅,嘴裏還滿是唾沫,大聲問我這是什麼地方?
她說這裏是大石村,就算是把天王老子請來也沒辦法,就是一條龍來到這裏也要好好地盤著!
不理睬她的叫喊,並把正確的地址直接告訴接線員。
沒多久,鎮派出所的民警開著警燈的車子就趕到了現場。
警察來了之後,這幫村民就收斂了很多,把手裏的鐵鍬、糞叉都藏在了背後。
兩個警察走過來問了下情況,聽了兩個人的說法之後,他們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件事情很麻煩。現場沒有發生打架鬥毆的情況,也沒有人受傷流血。
孫大媽坐在這裏一口咬定是咱們家大人的東西把她的下水道給破壞了,並且還汙染了我們家的地裏的莊稼。從法律的角度來看,這是同村村民之間的民事財產爭議,並不能依靠治安管理處罰來解決。
警察同誌辦案件也有一定的程序。
看看地裏的情況,本著化解基層矛盾的精神,在中間調停了一番。警察告訴我這是經濟糾紛,因為雙方對於賠償金額無法達成一致,所以隻能建議我們向法院提起訴訟來解決。但是警察又轉過身對孫大媽、李村長等人進行明確警告,有糾紛可以走法律程序,但是不能采取堵車或者攔人的方式阻礙他人出行,否則就是違法行為,鬧大了誰也保護不了他們。
有警察在場鎮上鎮場子,再加上王叔手握撬棍在一旁虎視眈眈,所以這幫村民互相看了看,並沒有再強行阻攔。
李村長一臉不悅地讓人給開道,孫大媽也是極不願意地從淤泥裏爬了起來,嘴裏還罵聲一片。
我一分鐘也不想待在這裏。
這件事很憋屈,我咬緊牙關開動了收割機,心裏憋了一肚子的氣,一腳油門就離開了大石村。
開著收割機、板車一路飛馳。把機器拉回公司停放地的時候,蓄積在天空中的大雨就傾瀉而下了。豆大的雨點落在鐵皮上,劈裏啪啦的響著。
王叔披上一件雨衣到板車後麵去把收割機卸下來。但是不到半分鐘的時間,我便聽到他在雨中怒吼一聲我的名字。
馬上拉開車門追上去。順著王叔所指的方向一看,我的腦袋登時嗡的一聲。
收割機上的兩個攀登梯子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放在板車上的時候還在的!
和一般的鐵架不一樣。這是特地找廠家用航空鋁製造出來的,很輕便而且承重能力也很不錯。買的時候並不便宜,一副要花費三千塊錢左右。我去大石村幹活前,已經仔細檢查過了,兩部攀爬梯牢牢固定在車尾,絕對不會脫落的。
我立刻就想起了當時的情景,於是很快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那就是在大石村被圍困時,孫大媽在車頭前撒潑打滾,把我和王叔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的情況。其他的村民也趁機把爬梯藏到了貨車的後麵,並偷走了價值三千元的爬梯!
這些人訛詐沒有得逞之後就轉為明搶了,是這樣的嗎?
我和王叔淋變成落湯雞一樣,忍著怒氣回到公司辦公室。我用毛巾把臉上的雨水擦幹之後,口袋裏的手機就開始不停地震動起來。
拿出手機一看是爸爸要求進行語音通話。我連忙按下接聽鍵,但是電話那邊沒有人說話,隻能聽到一種非常壓抑的喘息聲。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感覺有些不對勁,於是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就跑了出去,一把把爸爸辦公室的門給推開。
一進家門就發現父親坐在沙發上顯得非常沒精神。他握著手機的手緊緊的,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年。他眼睛紅的很嚇人,眼角還有渾濁的淚光在打轉。
我走到他跟前,從他的手裏一把搶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大石村全村微信群,平日裏也就發布一些村裏通知,但是現在已經炸開了鍋。
帶頭在群裏上躥下跳的就是李村長的兒子李,強。他在群裏不斷發送很長的語音,說出許多不堪入耳的話來侮辱我父親是忘恩負義的偽君子,並說林建國養出了一個黑心腸的小畜生。並且他還把短視頻平台的連接發到了群裏。
深呼吸之後便點擊了該鏈接。
播放了兩秒鐘的時候,我就感覺自己的血壓直衝雲霄。
視頻中拍攝的就是剛離開不久的那一台收割機,背景是大石村一片泥濘的麥田。李,強在視頻中沒有出鏡,但是做作的哭腔讓人感到惡心想吐。
林建國這個不孝子開著一輛黑色轎車到了村裏,把鄉親們賴以生存的莊稼和水管都給壓壞了,於是他就痛哭流涕地對著鏡頭控訴起來,“大家快來救救我們啊!”
視頻最後他說的話最讓人感到討厭。不但沒有提起偷東西的事情,而且還反過來賴上我,說我把東西壓壞了不賠,因為害怕受到懲罰而連夜逃跑,心裏有鬼就把車上的鐵梯子丟在現場,當作賠償給我們的!
趁機把我的高價鋁合金爬梯偷走,並且膽大妄為地把爬梯放到網上,還說這是用來抵債的破鐵梯子?
顛倒黑白、不要臉到這種地步,已經大大超出了我對於人類道德底線的認識。
評論區下麵已經被帶偏了節奏,全是不了解真相的網友們跟著罵資本家欺負農民。
群裏的村民們剛才分到了錢之後也跟著起哄,一個勁兒地叫林建國不得好死,說我們一家人都喪盡天良。
回頭看時,沙發上的確是自己的父親。
我爸爸一生中最為重視的就是自己的名聲,最在意的就是那份鄉情。
總感覺自己是從小山溝裏走出來的,有一點點本事就要回報家鄉。那麼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不但被他的老鄉們用臟水在他身上潑個滿身都是,而且還牽連到家人一起接受全網的謾罵。
看到父親被群裏的人羞辱而默默流淚的樣子之後,我心裏的最後一絲顧慮也就煙消雲散了。
此時怒火已經變成了漫天大火,就連呼吸的時候都覺得肺裏在燃燒。
一句話沒說就把手機塞到爸爸手裏,然後大步走了出去。外麵的暴雨仍然傾盆而下,我沒有打傘就直接衝進了雨中,來到院子裏停著的收割機旁邊。
我踩著履帶很輕鬆地上了駕駛室。坐在駕駛座上之後,我把手伸到控製麵板下麵的一個隱藏縫隙裏,很快就摸到了一個卡槽。
隻聽到“哢噠”一聲,我就把內存卡從裏麵拿了出來。這張卡很小,隻有指甲蓋那麼大,但是裏麵存儲的全都是高清的畫麵。
這台機器買回來之後,我就有了防備之心,特意找了個人給它做了一次改造。
我在汽車上安裝了一個攝像機。
該裝置就像汽車上的行車記錄儀一樣,可以360度全方位錄製前方、後方、左右的情況,並且畫質很清晰,外界的聲音也可以被錄下來。
我當時花費大量金錢安裝這套設備,主要是為了在外出承接業務的時候避免發生勞務爭議,給自身多加了一道保護。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層保險最終居然用到了大石村這樣淳樸的地方,用到了爸爸最放心不下的那些鄉親身上。
想對我進行網絡暴力嗎?想要盜取我自己搭建的爬梯反過來咬我一口是不是?
手裏拿著的小一些的內存卡,冷笑了一聲。這一次這群刁民可是惹到人了,老子要好好讓你們嘗嘗牢底坐穿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