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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狗咬呂洞賓我,割四賠五?

隨著一陣低沉的機器聲響起,整晚都在工作的收割機也停止了工作。

走出駕駛艙的悶熱環境後,我隨手把掛在脖子上的毛巾取下來,擦去臉上的汙跡和汗水。

現在是下午三點多,但是天空烏雲密布,好像要把人吃掉一樣。

空氣中沒有一點風,悶得人透不過氣來,天空中烏黑的一片烏雲已經彙成一片,眼看就要下一場特大的暴雨了。

我回頭一看,小麥已經裝好,金黃金黃的,長舒了一口氣,暗自在心裏慶幸自己終於在老天爺變臉之前完成了任務。

這樣一來我爸爸林建國的心願也就算是全部了結了。

我叫林默,為了讓父親的老家大石村能夠及時收割這片馬上就要絕收的小麥,這次我可是下足了血本。

兩天前我父親得知家鄉要鬧災,高血壓都發作了,非說鄉親們一年到頭隻能靠地裏的糧食過活,硬拉著我要回去幫忙。

不得已連夜給市裏的幾個大客戶打了電話,自己出錢租了輛板車把收割機拉了過來,這一來一往的花費加上油錢差不多已經接近一萬塊了。

做這個活兒是虧本的,我就把錢當作給老頭子的心裏安慰。

拍去身上的塵土之後,我回頭看了看剛剛收割完畢的小麥田,心裏覺得挺無語的。

來之前,這塊地的主人孫大媽就拍著胸脯向我保證,她說她家這塊地最多也就三畝。

於是我開著機器整整割了一遍,這片地麵積至少五畝以上,耗油量比預計多了好一大截。

但是算了,我想都是同村的人,我父親也很重視這些老鄰居,也就懶得和她計較那麼多。

我走到了田埂邊,看到正在麥袋子旁邊咧著嘴笑的孫大媽,便笑著說大媽,你家的地挺寬敞的啊,我看有五畝左右。

孫大媽正在看麥子樂,聽了我說的話之後,眼神立刻閃躲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裝作沒有聽到。

我擺了擺手接著說沒事,我就不過多計算了,就按四畝地算吧,掙點辛苦錢就行了,畢竟我開著大的機器來幫忙,總要有點油水不是。

我的話就算是給她下了台階。剛剛我開著機器幹活的時候,孫大媽就端著水杯湊過來噓寒問暖,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建國真是個好兒子。

現在小麥剛打完包放地上,一聽我談錢,她滿臉的笑容一下就垮了下來。

“四畝地?”孫大媽的聲音陡然提高,十分尖利,讓人聽了不舒服。

她站起來在粗布褲子的口袋裏摸了一會兒,然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零錢,蘸了水一張張數好之後塞到了我的手裏。

低頭一看是280元,對此我苦惱不已。

之前在電話中已經說好了,因為父親的關係,所以給我最低成本價,一畝地一百元。

我現在大方地給她算四畝,最少也應該有四百塊錢。

現在卻把我的地價降到了每畝七十元。

正要開口問賬怎麼算的時候,下一秒孫大媽做出的一件事讓我驚呆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直接坐在了滿是土坷垃的泥地上,雙手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張開口便哭了起來,說沒天理了,請大家快來瞧一瞧。

一邊喊著,一邊伸出肥肥胖胖的手指,指著地裏漏下來的幾根碎麥穗、收割機軋出的土坑,罵我不講理。

她說這土地都被壓成這樣了,好的糧食全被我糟蹋了。

我很驚訝。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孫大媽就已經骨碌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瞪大眼睛很爭氣地說,不給錢還要倒賠錢。然後她又大喊說自己的地是實打實的五畝,把我的地弄壞了,一畝就要賠償一百元,要我馬上拿出五百元作為賠償金。

我的腦子裏嗡的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其中的道理弄清楚。

我剛體諒她,主動給她按照四畝地算工錢,可是談到讓我賠錢的時候,她自己卻說成是五畝地。

按照每四畝土地賠償,五畝土地征稅的標準來算的話,割去四畝地還要賠償五畝地?

我盤算了一下,心裏是有底的,這算盤打的在城裏都聽到了。

還未開口,四周就傳來了劈裏啪啦的各種腳步聲。

突然間從四麵八方湧來二三十個村民,人人手持鐵鍬、鋤頭,有的還拿著生鏽的糞叉子,把我不死不活地圍在當中。

那架勢分明是要來搶劫,半小時前還對我笑臉相迎的叔伯嬸子大娘們,現在個個都露出了貪婪、凶惡的眼神,在看我的時候就像在盯著一塊肥肉一樣。

“怎麼,想打嗎?”從我身後傳來的聲音是低沉、冷酷的。

我的老戰友王叔叔邁著大步向這裏走來。他現在已經擔任我公司保安隊長一職,這次是由於我爸擔心,所以特意讓我帶他一起去村裏協助工作。

王叔平時不大說話,但是真有事從不拖泥帶水。他走過來的時候眼神非常可怕,隨手從收割機旁邊拿了一根一米多長的鐵撬棍,直接擋在我的麵前。

當了十幾年兵的老兵退伍之後,曾經見血的殺氣一下就消散了。王叔一站起來就把腰杆挺得直直的,東張西望。

拿著農具的村民莫名其妙地後退了一步,眼睛裏都有些害怕的意思,畢竟沒有人願意做第一個挨打的人。

頓時氣氛變得很凝重,空氣中除了悶熱之外又增添了一種火藥味。

人群外麵有一下子不大不小的咳嗽聲傳過來,大石村的李村長慢慢擠進了人群裏。

我冷笑一聲,但是我錯了。

我本以為村長來了以後能夠有個合理的說法,至少能夠把這件事器給平息下去。

但是李村長連地裏的情況都沒有看一下,就擺起了官架勢。斜著眼對我,長輩教訓晚輩的樣子,歎了口氣道,“林默啊,你這麼做是不對的。”

李村長伸出手,在地上的履帶痕跡上晃了晃,之後搖了搖頭。

他說我開著這麼大個鐵家夥進村,把幾戶人家的地壓壞了,以後地上的莊稼就長不成了,鄉親們都是靠土地生活的,這樣不是斷了鄉親們謀生的道路嗎?

我對李村長的話感到十分好笑,便反問他“這種事情該怎麼解決?”

李村長摸了摸下巴,裝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理所當然地開了口。

他說:“這樣吧,讓我給這三戶人家一家賠兩百塊錢,一共六百塊。”

他頓了頓,狹長的眼睛裏透著一股子算計,接著說:“這錢就當是你代替你爸孝敬村裏長輩的,趕緊交錢吧,不然你這車和人,怕是出不了大石村。”

周圍的村民聽到這話立刻跟著起哄,嚷嚷著給錢,還說壓壞了地別想走。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我看著眼前這群滿臉貪婪的所謂父老鄉親,心裏最後那點念舊的情分瞬間蕩然無存。

為了幫他們保住一年的口糧,我不睡覺推了生意,倒貼著油錢連夜過來給他們當苦力。

結果換來的是當麵敲詐,是恩將仇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心裏那股火反而平息下去了,沒有暴怒,隻是覺得悲哀和可笑。想訛我?行啊。

我伸手攔住旁邊已經握緊撬棍快要發作的王叔,沒去掏錢包,而是直接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我打開微信,找到我爸林建國的頭像,直接按下了視頻通話鍵。

嘟嘟響了兩聲之後,視頻接通了。

屏幕裏出現我爸那張略顯疲憊,但帶著期盼和欣慰的臉,他顯然也是為了村裏的事一宿沒怎麼睡安穩。

他笑著問我:“麥子搶收完了沒,村裏人都還好吧。”

我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直接把手機轉過去,把後置攝像頭對準了周圍那圈拿著鐵鍬氣勢洶洶的村民,對準了帶頭訛人的李村長,還有那個坐在泥地裏剛收住哭聲的孫大媽。

“爸,麥子收完了。”我看著屏幕,聲音十分平靜,但保證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老鄉,你親自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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