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蘇枕星沒有出過病房。
安願沒有再來過,宋時璟也沒有再來過。
醫生囑咐了很多,要按時換藥,防止感染,注意飲食,蘇枕星木然地聽著,點頭。
身體的傷在慢慢愈合,心裏的傷卻在潰爛。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蘇枕星辦完手續,剛走到醫院門口,就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星星,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和你爸跟宋家那邊溝通好了,你和衍舟的婚期,定在月底二十八號。時間有點緊,但這日子是請人看過的,說是頂好的日子,宜嫁娶,旺家宅。”
月底二十八號……正是十天後。
蘇枕星握緊了手機,指尖有些發白,但聲音很平靜:“好,我知道了,媽。”
“你這陣子好好準備,有什麼喜歡的珠寶首飾,就去買一些,婚禮上戴。咱們蘇家的女兒出嫁,一定要風風光光的。”蘇母叮囑,“對了,我聽說今晚在星海號遊輪上就有個私人珠寶拍賣會,都是些難得一見的珍品,你晚上要是沒事,可以去看看,散散心,也挑挑有沒有合眼緣的,最近集團比較忙,我和你爸不常回家,你自己多選選。”
“好,我去看看。”
回到家,她換了身得體的黑色小禮服,化了個淡妝遮住臉上的憔悴,才拿起請柬,開車前往碼頭。
遊輪上燈火通明,衣香鬢影,蘇枕星驗了請柬,踏上甲板,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來,讓她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她走進去,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翻看著手裏的拍品圖冊。
剛看了兩頁,就感覺一道銳利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頭,看見了宋時璟。
他穿著一身高定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身邊,是穿著香檳色長裙、巧笑倩兮的安願。
看到蘇枕星,宋時璟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起,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厭煩和警惕,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安願往自己身後擋了擋,然後邁步朝蘇枕星走來。
“蘇枕星。”他在她麵前站定,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悅,“我不是跟你說清楚了嗎?我不可能娶你。你還要怎麼樣?跟蹤我到這兒?”
蘇枕星合上圖冊,緩緩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宋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不是跟著你來的。這場拍賣會,我也收到了請柬。我來這裏,隻是為了我自己,挑幾件合心的首飾。”
她頓了頓,補充道:“僅此而已。”
說完,她不再看他,重新翻開圖冊,目光落在上麵,仿佛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宋時璟被她這副冷淡疏離態度弄得一怔,他印象裏的蘇枕星,看他時眼睛總是亮晶晶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期待,哪怕他冷言冷語,她最多也隻是紅了眼眶,不會用這種……無視的眼神看他。
他心裏莫名有點不舒服,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但這點不快很快就被對安願的維護取代,他冷著臉,警告地看了蘇枕星一眼:“最好是這樣。記住我說的話,離我和願願遠點。”
蘇枕星沒回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宋時璟臉色更沉,轉身回到安願身邊,低聲安撫了幾句,安願依偎著他,目光挑釁地瞥了蘇枕星一眼。
拍賣會很快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宋時璟幾乎把場子裏最貴的珠寶都拍了下來——紅寶石耳墜、翡翠手鐲、鑽石項鏈,每一件都價值不菲,每一件都當著蘇枕星的麵遞給了安願。
安願每一次收到禮物都會害羞不已,小聲說“時璟你別花這麼多錢了”,但每一次都會收下,戴在脖子上或者手腕上,在燈光下轉來轉去地看。
周圍的人都在小聲議論,有人說宋時璟出手真大方,有人說那個女的是誰啊怎麼沒見過,還有人說這不是宋家那個有婚約的嗎怎麼帶著別的女人。
蘇枕星坐在位置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宋時璟在幹什麼——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隻會對安願好,她別抱任何幻想。
如果她沒有重生,這一世的她大概會哭,會難過,會覺得委屈,但現在的她看著他給安願買珠寶,心裏隻有一個想法:他花的是他自己的錢,跟她沒關係。
拍到自己想要的幾樣珠寶後,蘇枕星站了起來,走出拍賣廳,這裏的空氣讓她覺得窒息。
甲板上,海風更大了一些,吹散了拍賣廳裏的脂粉香和浮華氣,蘇枕星深吸一口氣,覺得胸口那股悶痛稍微緩解了些,她準備下船回家。
剛走到通往舷梯的轉角,一個人影攔在了她麵前。
是安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