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父留了謝知玄在府中用飯。
許夫人殷勤為他布菜,嫡姐許知絮更是毫不掩飾。
一會給謝知玄斟酒,一會給他夾菜,軟聲講著趣事,眼裏盡是情意。
但謝知玄一概沒理,仿佛眼裏隻看得見許南笙。
他親自給她布菜添湯,甚至當著滿桌人的麵,紆尊降貴地替她擦掉嘴角沾的湯汁。
許南笙明顯感受到許知絮的眼神憤憤,還沒等她看過去,謝知玄就輕抬衣袖。
“哐當”一聲。
許知絮筷子上那團菜連同麵前的菜碗“砰”地碎裂,湯汁濺了她整個衣裙。
她眼眶倏地紅了。
謝知玄聲音冷冽:“我不喜歡有人對我未來夫人無禮。”
“做不到規矩周全就下去。”
許父和嫡母手忙腳亂賠罪遞茶,哄謝知玄消氣。
席間鬧哄哄一團。
隻有被維護的許南笙像沒注意到這場鬧劇似的。
靜靜看著自己碗裏謝知玄剛夾的紅蝦。
這菜她吃了過敏。
而謝知玄打翻的那碟,是嫡姐會過敏的東西。
前世大婚那夜,她隻覺得他和自己都老了,滿臉皺紋,早不複少年模樣。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他們之間真切地隔了三十年。
前世獨自生活的那些年,她從不買花生,因為謝知玄吃了會起疹子。
她住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因為他清修時候喜歡安靜;
她甚至堅持早睡早起的習慣,因為他每日卯時必起。
她怕三十年太久會忘了他的喜好,便用這些習慣一遍遍提醒自己。
可那三十年,他是同許知絮一起度過的。
他對嫡姐的習慣了如指掌,遠勝過對她這個故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澀意湧上喉頭,許南笙放下筷子。
“屋裏悶,我出去走走。”
謝知玄以為她還因為剛才的事不高興,跟著站起來:
“我陪你上街走走,給你買點東西。”
許南笙遲疑了下,點了頭。
平日嫡母管得嚴,她沒辦法出門。
西北將軍府那邊風沙大氣候幹,跟京城完全兩樣,她要趁這個機會把東西備齊。
街上車水馬龍,熱鬧非凡,謝知玄始終跟在她身側半步。
但凡她目光在多停留一瞬的店鋪,他便微微頷首。
身後隨從便進去將那店中看得上眼的物件盡數包下,送上馬車。
珠光寶氣,綾羅綢緞,流水般掠過眼前。
可許南笙隻是淡淡掃一眼。
沒有像往日那樣迫不及待地對著自己比劃,歡喜地纏著謝知玄問好不好看。
謝知玄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頭掠過一絲不適。
他隨手拿起一支嵌著東珠的金簪,“試試?”
許南笙避開了。
“大庭廣眾之下,這樣不合規矩。”
謝知玄的手僵在半空。
他麵上看不出喜怒,但薄唇微微抿緊。
之後的半條街,他再沒主動開口。
直到許南笙走進一家布莊。
謝知玄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方才隨意指點采買的幾樣東西上。
厚實的狐裘、防風的麵巾、結實的牛皮靴……
“阿笙,買這麼厚的布做什麼?京城溫暖,西北才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