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質疑高管

林建國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看了周誌濤一眼，那個眼神裏有一種“你這員工怎麼回事”的意思。

周誌濤清了清嗓子，臉色不太好看了。

“江辰啊，你是銷售，不是質檢員。進口資質這些東西，公司會把關的，你不用操這個心。你現在的重點是把這個月的業績完成，其他的不用多想。”

江辰看著周誌濤，沒有退縮。

“周總，我不是在找茬。我的意思是，如果這個產品的資質不全，或者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進口產品，那咱們賣給客戶就屬於虛假宣傳。一旦被客戶發現，或者被監管部門查到，不隻是賠錢的問題，公司的招牌就砸了。”

“你......”

周誌濤剛要說話，坐在江辰斜對麵的主管蔡青突然開了口。

蔡青是公司為數不多的老員工之一，在公司幹了快六年了。

他個子不高，瘦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頭發永遠梳得整整齊齊。

此人業務能力一般，但特別會看老板的臉色行事，老板說什麼他就說什麼，老板不喜歡誰他就跟著踩誰。

蔡青用陰陽怪氣的調子說道：“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什麼叫虛假宣傳？咱們做銷售的，哪個沒跟客戶說過幾句好聽的話？你賣氨糖的時候不也說過這個對關節特別好嗎？你拿過臨床數據嗎？沒有吧。那按照你這個標準，咱們公司所有的產品都別賣了。”

“那不一樣，”江辰說，“功能性的描述跟產地造假是兩回事。你說這個產品對關節好，那是效果的問題，效果因人而異，不算造假。但你把國產的說成進口的，這是事實層麵的造假，性質完全不同。”

蔡青冷笑了一聲：“假清高。你在這個行業幹了三年了，這個行業是怎麼回事你心裏沒數嗎？哪個公司不包裝？哪個產品不吹牛？你要是這麼講原則，那你去藥監局上班好了，別在這賣保健品。”

“我是在說事實。”江辰麵不改色。

“行了行了，”蔡青抬手打斷，“我作為一個過來人給你一個忠告，你現在最應該關心的不是這個產品是不是進口的，而是你這個月的業績能不能完成。”

他頓了頓，嘴角掛著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你知道公司對完不成業績的員工有什麼懲罰吧？每個人，少一萬業績，十個俯臥撐。你這個月的目標是多少？五萬。你已經完成多少了？我剛才看了一下係統，到目前為止，你一共做了一萬兩千塊。差三萬八。那就是三十八個俯臥撐。”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廣場上，當著路人的麵，做三十八個俯臥撐。你要是今天做不完，明天翻倍。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現在就可以開始打電話了，別在這兒操心進口不進口的事。”

會議室裏響起了幾聲低低的笑聲。

有幾個跟蔡青關係好的同事，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江辰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但攥著筆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就在這時，坐在他旁邊的小劉突然開口了。

“蔡主管，”小劉的聲音有些緊張，但還是說了出來，“我覺得江辰說得有道理。這個產品如果真的有問題，咱們賣出去，客戶發現了來找我們麻煩，那不隻是做俯臥撐的事了，搞不好要吃官司的。”

蔡青斜眼看了小劉一眼，臉上的表情從冷笑變成了不屑。

“小劉，你也被江辰帶偏了？你上個月的業績還沒他高呢，你先把自己的事管好吧。”

“我說的不是業績的事，”小劉咽了口唾沫，但還是堅持說了下去，“我是說，萬一客戶發現這個產品不是真正的進口貨，去投訴我們，我們整個公司都要倒黴。到時候老板怪下來，這個責任誰擔？”

會議室裏又安靜了。

這時候，坐在角落裏一直沒說話的老員工張姐也開口了。

“小劉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我幹這行時間長了，見過不少公司因為產品問題被罰款、被吊銷執照的。有的老板直接跑了，員工工資都拿不到。咱們公司雖然不大，但也做了好幾年了，別因為這個產品把招牌砸了。”

張姐一開口，又有幾個同事跟著附議。

“對啊，要是客戶真發現是假的，咱們可兜不住。”

“進口產品查得嚴，萬一有人舉報呢？”

“我看那個盒子上的英文確實有點別扭，拚音做英文名，不太正規吧。”

會議室裏的風向，慢慢轉了。

周誌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沒有想到，自己帶來的一款“重磅產品”，居然會被自己的員工群起而質疑。

更讓他不爽的是，帶頭質疑的居然是江辰——一個業績一般、來公司不到三年的普通銷售。

“行了行了，”周誌濤抬高了聲音，壓住了會議室裏的議論，“這件事我再研究研究。今天就到這，散會。”

他拿起桌上的紙袋，遞給林建國，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關上之後，蔡青站了起來。

他走到江辰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江辰，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嘲諷，或者兩者都有。

蔡青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很有正義感是吧？行，那我給你一個展示正義感的機會。”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扔到江辰麵前。

“這是積壓的售後問題清單，一共十二個。全都是打了多少次電話都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症——有的是投訴產品無效的，有的是要求退貨賠錢的，有的是打了12315投訴的。你要是覺得自己這麼有良心、這麼為客戶著想，那你來搞定這些客戶。”

他頓了頓，嘴角掛著一個惡意的笑容。

“搞不定的話，俯臥撐翻倍。”

說完，他轉身走了。

會議室裏的人陸續散去，有幾個同事走過江辰身邊的時候，投來了同情的目光，但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什麼。

小劉沒有走。

他坐在江辰旁邊，看著桌上那份清單，臉上的表情又氣又無奈。

“這蔡青也太惡心了吧，”小劉壓低聲音說，“這些售後問題都是陳年舊賬了，好幾個客戶的投訴都快過期了，他就是故意甩給你，讓你處理不了。”

江辰拿起那份清單，大概掃了一眼。

客戶姓名、投訴內容、處理進度。

第一個：張桂花，女，68歲。購買產品：氨糖軟骨素（3瓶），金額：894元。投訴內容：服用一個月後關節疼痛未見好轉，要求全額退款並賠償精神損失費。處理進度：已轉售後三次，客戶拒絕溝通，每次打電話過去就罵人。

第二個：李國民，男，71歲。購買產品：輔酶Q10（2盒），金額：656元。投訴內容：服用後出現頭暈、惡心症狀，懷疑產品有副作用，要求賠償醫藥費。處理進度：客戶已撥打12315投訴，公司收到監管部門約談通知。

第三個：王淑芬，女，59歲。購買產品：魚油（1瓶），金額：298元。投訴內容：產品包裝上的生產日期模糊，懷疑是過期產品重新貼標，要求退貨並賠償十倍。處理進度：客戶在社交媒體上發帖曝光，已有三千多閱讀量。

一個一個往下看，越看越頭疼。

江辰把清單折了一下，塞進兜裏。

“行吧，幹就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