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身軀一震。
所有的火氣被那句話澆滅,冒出滾滾黑煙。
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也模糊了我跟沈澤安的六年。
我忽然發現,我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沈澤安......”
話語生出了尖刺,死死卡在喉嚨,每一次的吞咽,都能帶出大股血腥味。
我隻能點頭。
隻能妥協。
隻能帶著蒼老的父親,去尋找一睡不起的母親,去找回我唯一的家。
等沈澤安把林兮安頓好,來找我時,我已經抱著母親的骨灰盒準備離開了。
“什麼時候下葬?”
我沒理會,自顧自往前走。
“你不是需要幫助嗎?說個時間,我看能請假不。”
“別跟著我。”我淡道。
沈澤安頓住腳步。
父親也停住,看看他,又看看我,最終把話咽了下去。
這一整天父親都沒說話。
回到家裏,他抱著母親的骨灰盒,坐在他們常洗菜的樹下,望著遠處的土地出神。
地裏種了很多豇豆,都是釀酸菜用的。
大壇缸洗了還沒來得及裝,母親就走了,父親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每年都會準時送到我跟沈澤安家裏的酸菜,今年沒有了。
“老婆子,我有點想你了。”
“如果女婿那天救你,你是不是就能多活幾天,就能把我們這幾缸酸菜做了,也給我留個念想。”
父親摸著骨灰盒自言自語,我躲在房門後聽的清晰。
“我知道女婿不喜歡我去......我不傻,能看出來。”
“但我怕女兒受委屈,就厚著臉皮去看看。”
他笑了兩聲。
“算了,老婆子,你別怪女婿......隻要他對清菡好,他愛清菡,能保護她,我們怎樣都無所謂。”
“就算女婿再討厭我都無所謂......”
屋外風刮過樹梢,滿是沙沙聲。
屋內眼淚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的響。
我關上門,黑暗之中屏幕亮起,是沈澤安的消息。
【沈澤安:你在家沒?我書房的桌上放著小舟的消痕藥,給我送到醫院一下。】
【沈澤安:你也別覺得委屈,這事你爸也有錯,一來就胡攪蠻纏,嚇到林兮了。】
【沈澤安:所有事就算過去了,下葬儀式我會來幫忙。】
我沒回複,熄滅屏幕。
父親找了幾個村裏的壯年,一人給一個小紅包,讓幫忙下葬。
直到隊伍送行,沈澤安都沒有出現。
我早就預料到的。
儀式走完,沈澤安才發來消息。
【沈澤安:林兮的哮喘犯了,我來不了。】
【沈澤安:早點弄完回家,別又帶些瓶瓶罐罐,讓你爸自己留著吃吧。】
【沈澤安:晚上我們去老地方聚會,慶祝小舟賽車比賽獲獎。】
但凡他考慮一點我的感受,就不會在我剛埋了母親,就讓我去給別人慶祝。
心徹底歸於一潭死水,再也不會為他蕩起漣漪。
我把早準備好的電子離婚協議發了過去。
【簽字吧。】
【我們一刀兩斷,我再也不會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