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側廳的門從外麵鎖上了。
我貼著窗縫往外看,看不到水池,隻有兩個傭人站在門口的背影。
外麵的嬉笑聲隱隱約約飄進來,是宴會那邊的動靜,觥籌交錯,歌舞升平。沒有人知道剛才那裏發生了什麼,或者說,知道的人都選擇了不在意。
我把手放在膝蓋上,強迫自己把今晚的事情一件一件拆開來想,像拆一個亂成一團的線球,必須找到那根頭。
那個女人進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站的位置,是後花園最靠裏的空地,有棵老槐樹,不是隨便走走就能到的地方,是認識路的人才會去的地方。
林蔓踹她的時候,她沒有叫出聲。
這一點細節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裏。普通人被突然踹進水裏,第一反應是驚叫,是求救,是本能地掙紮出聲。但她沒有。要麼是反應來不及,要麼是......已經來不及了。
能一個人悄無聲息站在這座私人後花園裏的人——
我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隨即被我自己掐斷了。
不可能。
但我的手開始抖。
今天是公公的大喜日子。新娘是從外地接來的,我見過一麵,年輕,眼神裏有一種很深的沉靜,和這種喜宴格格不入,像是一個被安置在熱鬧場景裏的局外人。
我搖了搖頭,逼自己停止這個方向的聯想。
門開了,是公公。
他今天穿著深色中式立領,走路帶著見慣大場麵的穩,林蔓跟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他的表情我看不清,但他聽完之後停頓了將近三秒,才轉過頭來看我。
那三秒讓我心裏往下沉了一截。
"林蔓說,你姐姐今天混進來了。"
"沒有,我姐在家。"
"那你為什麼阻攔她?"
"因為池子裏有人,還活著,現在撈還來得及。"
公公沉默了一下,轉頭看向林蔓。
林蔓上前一步,不疾不徐,聲音穩得像背過很多遍的台詞。
"叔,蘇晚她姐今天來隨禮,我看她鬼鬼祟祟往後花園走,跟過去發現她在翻禮金盒子,我當時就急了......沒想到她那麼不經踹,一下就掉進去了。蘇晚護著她姐,所以才跟我鬧。"
我聽著她的話,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上輩子,林蔓說的是同樣的話,我在旁邊哭著辯解,聲音顫抖,說那是我姐,說求你們救她,說你們會後悔的。沒有人信我,或者說,沒有人想信我。
這輩子我隻是站在那裏,看著她把這套說辭一字一句說完,像在看一出已經知道結局的戲。
公公聽完,看向我。
"今天是我的喜宴。"
就這一句話,我聽懂了。
意思是:今天不要出事,出了事我也會壓下去。意思是:你的分量不夠,不足以讓我在今晚為你破例。
"蘇晚,你先回側廳,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讓人把她——"
"我來處理。"
他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裏多了一點什麼,是關上了。
陳峰走過來,扣住我的手臂,"走吧。"
我走出去的時候,沒有回頭。
身後,林蔓輕聲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輕到像是特意說給我一個人聽的。
側廳的門再次關上。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轉著一件事,越轉越停不下來。
這個後花園,今天除了來賓,隻有公公的私人幕僚和貼身的人才有出入權限。
公公今天迎娶的新娘——
我猛地停住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
但我的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