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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

六月六號。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教室裏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我在做最後一遍錯題回顧，

旁邊的人卻一整個下午都在交頭接耳、傳紙條、看手機。

然後我聽到了一陣騷動。

劉婉婉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裏舉著手機，屏幕朝向全班。

"好消息！"

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錢湊齊了！"

沈知意跟著站了起來，掏出一張A紙。

上麵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額。

"三十個人，一共湊了兩萬八千塊。"

沈知意的聲音清脆得像在宣布勝利。

"比卷子原價還多了八千，誠意夠了吧？"

她看向我，嘴角挑著。

"林夏，兩萬八，現在就能轉給你。”

“你把卷子拿出來，今晚大家複印一份，明天進考場至少心裏有個方向。"

全班的目光壓過來。

不是請求，是理所應當。

"就是就是！我們又不是白拿！兩萬八夠你媽再買兩套了！"

"林夏你不會這個時候還拿喬吧？明天就考了啊！"

"我把飯錢都省出來了！你要是不給我跟你拚命！"

劉婉婉已經掏出手機，打開了轉賬頁麵，金額欄裏填好了數字，隻等我點收款。

"夏夏，你看，"

她把手機懟到我麵前，語氣甜得發膩。

"兩萬八整，你報個收款碼，大家這就轉。"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所有人屏住呼吸，等著我鬆口。

她們等了整整三個星期。

三個星期裏，她們沒有做過一張卷子、沒有整理過一頁筆記、沒有複習過一個知識點。

她們把全部的賭注，押在了一套不存在的卷子上。

我慢慢合上了麵前的錯題本。

站起來。

教室更安靜了。

"你們真的想要那套卷子？"

"廢話！"

劉婉婉急不可耐。

"錢我們都湊好了，你還磨嘰什麼？"

"行。"

我從書包裏掏出手機，打開了加密相冊。

點開第一張圖。

把屏幕翻轉過來，麵向全班。

那是一張銀行到賬通知：

【啟明星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向您退款20000.00元，退款原因：客戶主動申請全額退款。】

日期——五月十號。

二十七天前。

教室裏像被人拔了電源。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我劃到第二張圖。

一份蓋著啟明星公章的《加密版資料退回確認函》：

【確認購買人林蕙蘭（工號EM-20090317）已於2024年5月10日將加密版押題卷（編號EA-2024-0163）原件退回我方，並完成全額退款。】

【該資料已按流程銷毀。】

我把手機在空中停了五秒。

夠每一個人看清楚上麵的每一個字。

然後我收回手機，看著她們的臉。

劉婉婉的轉賬頁麵還亮著，手指懸在半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

嘴張著，喉嚨裏擠出一個氣泡般的音節，但什麼詞都組不出來。

沈知意攥著那張簽名表，指關節白得像骨頭要戳出來。

"五月十號。"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

"你們找我要卷子的第二天，我媽就去辦了全額退款。"

"卷子原件當麵交還機構，當場銷毀。"

"紙質版沒了，電子版從來就沒有——加密版隻有紙質。"

"所以從頭到尾，我手裏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