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全市聯考前一晚,顧硯遲失控了。
起因是一隻碎掉的奶嘴杯。
那是他用得最久的一隻。
管家不小心摔了,他站在碎片前,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魂。
顧夫人急得眼睛都紅了:
“硯遲,媽媽再給你買一模一樣的,好不好?”
顧硯遲沒有反應。
他抱著安撫兔,退到衣櫃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團。
顧夫人想靠近,被他狠狠推開。
“別碰我。”
聲音啞得不像他。
所有人都慌了。
明天就是聯考。
顧硯遲要是這個狀態,別說拿第一,能不能進考場都難說。
我讓所有人出去。
顧夫人遲疑:
“沈小姐,你能行嗎?”
我點頭。
門關上後,房間裏隻剩我和顧硯遲。
他把臉埋在兔子裏,肩膀微微發抖。
我沒有靠近。
隻是坐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毯上,輕輕開口:
“顧硯遲,你不是杯子碎了。”
“你是害怕穩定的東西又沒了。”
他指尖一顫。
我繼續說:
“可是杯子可以碎,秩序不會。”
“你看,今天晚上九點半,我們本來要複盤物理錯題。”
“十點,喝溫牛奶。”
“十點半,睡覺。”
“明天七點起床,八點進考場。”
“這些都還在。”
“別怕,你隻是需要一點點時間來適應。”
顧硯遲終於抬起頭。
眼尾紅得厲害。
他盯著我,像在確認什麼。
“你為什麼知道?”
他聲音很輕:
“小時候,也有人這麼跟我說。”
“她說,兔子舊了可以縫,糖掉了可以再買。”
“顧硯遲不是怪物。”
“顧硯遲隻是需要一點點時間。”
我的心猛地一酸。
那是我說過的話。
八歲那年,他因為被小區孩子搶走兔子,躲在樓道不肯回家。
我把自己的草莓糖塞給他,陪他坐了整整一下午。
可後來所有人都說,那是沈明珠做的。
我輕輕笑了笑:
“那她說得挺對。”
顧硯遲看著我。
“沈明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
“人會變。”
他沒再追問。
那天晚上,他按計劃寫完了物理錯題。
第二天聯考,顧硯遲全市第一。
我全市第五。
顧夫人拿著成績單,激動得手都在抖。
後來幾個月,我們一起刷題,一起複盤,一起倒計時。
顧硯遲的寶寶碗從每天用,變成一周用一次。
奶嘴杯也漸漸換成了普通水杯。
他不是一夜之間痊愈。
隻是終於學會了,在安撫物缺席的時候,也能把自己從失控邊緣拉回來。
高考結束那天,他走出考場,把透明水杯遞給我。
“沈明珠。”
“我好像不需要它了。”
我眼眶一熱。
“恭喜。”
成績出來那晚。
顧硯遲全省第一,清北穩錄。
我也通過了清北強基入圍線,校測發揮穩定,拿到了錄取確認。
我終於為自己考了一次。
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這時,顧家大門外,突然傳來姐姐尖銳的聲音:
“顧硯遲,你別被她騙了!”
“我才是沈明珠!”
“你身邊這個人,是我妹妹沈清禾!”
“你不是最討厭欺騙嗎,沈青禾就是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