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承硯伸手要拿回流程單。
我沒有鬆。
紙張在我們之間繃出一道細響。
他壓低聲音:“別鬧。”
我問:“為什麼沒有我爸?”
顧承硯看了眼周圍。
工作人員、化妝師、督導,都在假裝忙碌。
“這流程早就定好了。”
“早就定好把我爸刪掉?”
他眉心更緊。
“你爸不習慣這種場合,點到他反而不自在。”
我看向林知意。
“那她爸媽就自在?”
林知意眼眶又紅了。
“歲歲,如果你介意,我可以不上台。承硯隻是覺得我爸媽這些年幫過他很多,他重情義......”
她說到這裏,輕輕咬住唇。
顧承硯立刻擋在她前麵。
“夠了。”
他看著我,聲音冷下來。
“今天這麼多賓客都在,你一定要把每件事都鬧大?”
我還沒說話,父親先站起來。
他拿袖口擦了擦手上的血,又把手背到身後。
“歲歲,別問了。”
他的聲音很輕。
“不提就不提,爸不講究這個。”
他看著我,努力笑了一下。
“你過得好,比什麼都強。”
我看著那張笑臉,忽然說不出話。
他的西裝袖口濕了,手上有血,
胸口原本該別紅花的位置空著,隻留下一個很小的針孔。
他明明是新娘父親。
卻像這場婚禮裏最不該出現的人。
顧母也走了過來。
她先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流程單,又看向我,臉上的笑已經淡了。
“薑歲,婚禮馬上開始了。”
她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旁邊的人聽見。
“女孩子嫁人,最要緊的是懂分寸。你爸都說不介意了,你還要讓所有人跟著難堪嗎?”
父親立刻點頭。
“我不介意,我真不介意。”
他說完,又去拉我的袖子。
“歲歲,別改了。別給人家添麻煩。”
薑淮站在一旁,拳頭攥得很緊。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父親看了他一眼。
薑淮的肩膀慢慢垮下去。
就在這時,林嘉樹從旁邊經過,故意撞了一下薑淮的肩。
薑淮踉蹌半步。
林嘉樹低頭整理胸前那枚胸花,笑了一聲。
“別擋路,等會兒我要上台。”
那枚胸花,原本是薑淮的。
薑淮低著頭,喉結滾了滾,沒有出聲。
我看著父親手背上的血,看著弟弟空蕩蕩的胸口,又看著那張沒有父親名字的流程單。
我沒有再問。
隻是把流程單一點點折好。
顧承硯以為我終於妥協了,臉色緩和下來。
他靠近一步,聲音低了些。
“這才對。”
他說。
“有什麼事,婚禮結束後再說。”
婚禮督導拿著最終確認版稿子小跑過來,遞給司儀。
我抬眼,看見稿子第一頁加粗的一行字。
特別感謝林知意小姐及林家父母。
而我爸的名字,仍舊沒有出現。
外麵的燈光暗了。
司儀的聲音從宴廳傳來:
“各位來賓,婚禮儀式馬上開始。”
“首先,讓我們感謝今天到場的幾位重要家人......”
父親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他把濕掉的袖口往裏卷了卷,又低頭整理了一下皺掉的西裝。
像是怕自己不夠體麵。
可下一秒,攝像師從他身邊經過,低聲提醒:
“叔叔,您往旁邊讓一下,擋到主桌鏡頭了。”
父親僵住。
他慢慢往後退。
一直退到出菜口旁邊,才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