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祠堂裏陰冷刺骨。
孫嬤嬤的臉腫得老高,嘴角還帶著血絲。
她從懷裏摸出半個發硬的饅頭,塞到我手裏。
“二小姐,你吃口東西墊墊肚子。”
“嬤嬤不餓。”
我看著她紅腫的臉,把饅頭推回去。
“我不吃。”
“嬤嬤你以後別再替我求情了,他們不會聽的。”
孫嬤嬤抹著眼淚歎氣。
“夫人走得早,留下你一個人在這府裏受苦。”
“老奴答應過夫人要護著你,可老奴沒用啊。”
“二小姐,你聽嬤嬤一句勸,服個軟吧。”
“大小姐是天上的雲,你是地上的泥,咱們鬥不過她的。”
我靠在冰冷的柱子上,看著供桌上明明滅滅的燭火。
“我偏不。”
“泥也有泥的骨頭。”
我想起我娘死的那天,也是這樣冷的天。
她咳得滿床都是血,抓著我的手,讓我好好活下去。
蘇正德為了迎娶林氏進門,故意拖延了我娘的病情。
連大夫都不肯請。
我娘咽氣的時候,他在林氏的院子裏聽曲兒。
這樣的人也配讓我服軟?
到了半夜,祠堂的門被人推開。
蘇婉清提著一盞琉璃燈籠,披著狐裘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提食盒的丫鬟。
“妹妹餓壞了吧?”
“姐姐特意讓人給你熬了燕窩粥。”
丫鬟打開食盒,濃鬱的香氣飄了出來。
我連眼皮都沒抬。
“拿走。”
“我嫌臟。”
蘇婉清臉上的偽善瞬間消失。
她冷笑一聲,示意丫鬟退下。
“蘇明月,你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
“你以為我願意來看你這副窮酸樣?”
“我來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她走到供桌前,隨手撥弄著香爐裏的灰。
“父親已經決定將我許配給寧王世子。”
“寧王府可是皇親國戚,這門親事,京中多少貴女求都求不來。”
我看著她冷冷開口。
“既然求不來,你半夜跑來跟我顯擺什麼?”
“直接去繡嫁衣不就行了。”
蘇婉清的手指頓住,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你懂什麼!”
“那個寧王世子根本就是個瘋子!”
她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他病入膏肓,連床都下不了,性格暴虐成性。”
“聽說他院子裏的通房丫頭,三個月就被折磨死了三個!”
“我可是京城第一才女,我將來是要做皇子妃的!”
“憑什麼讓我去給一個快死的變態衝喜?”
我聽明白了。
“所以呢?”
“你不想嫁,關我什麼事。”
蘇婉清走到我麵前,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當然關你的事。”
“因為父親已經答應我,讓你替我嫁過去。”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她。
孫嬤嬤嚇得癱坐在地,連連擺手。
“不行啊大小姐!二小姐身子弱,去了寧王府會沒命的!”
蘇婉清一腳踢開孫嬤嬤。
“閉嘴!”
“她一個庶女,能嫁進王府已經是祖上積德了。”
“等世子死了,她就是王府的寡婦,一輩子錦衣玉食有什麼不好?”
她轉頭看著我。
“妹妹,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替你求來的恩典。”
我站起身。
“我不嫁。”
“誰求的恩典誰自己去受。”
蘇婉清氣極反笑。
“蘇明月,你以為你有的選嗎?”
“父親已經收了寧王府的聘禮,庚帖都換了。”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她。
“你們若是敢逼我,我就在花轎裏抹脖子。”
“到時候寧王府抬進去一具屍體,我看相府怎麼交代。”
蘇婉清臉色變了變,咬牙切齒地指著我。
“你敢威脅我?”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
蘇婉清深吸了一口氣,恢複了高高在上的模樣。
“好,很好。”
“我看你能硬骨頭到什麼時候。”
“來人,把門給我鎖死!”
“不準給她一滴水一口飯,直到她點頭為止!”
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祠堂裏再次陷入黑暗。
孫嬤嬤抱著我哭出了聲。
“二小姐,咱們該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