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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當天一早，我爸就被推進了術前準備室。

可沒多久，刺耳的儀器警報聲就響了起來。

“患者突發大咯血，必須馬上手術，不然有生命危險！”

我渾身發抖，手忙腳亂地去摸手機，撥通了沈柯的電話。

電話接通，聽到的卻不是他的聲音。

“小禾嗎？我是蘇薇呀。”

電話那頭有登機廣播的聲音。

“沈柯在辦托運，讓我跟你說一聲，我們臨時要飛一趟北京，他陪我去個很重要的學術比賽。”

我的耳朵裏突然開始嗡嗡作響。

“你說什麼？”

“就是沈柯今天不能主刀了嘛，但他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

“讓他接電話。”

“他現在不方便——”

“讓他接電話！”

我的聲音太大了，走廊裏的護士朝我看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換成沈柯的聲音。

“喂？”

“沈柯......”

我雙腿發軟，死死扶著牆壁。

“我爸咳血了，醫生說隨時會窒息，你快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接著，是他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

“小禾，你聽我說。我已經聯係了王主任，他是這方麵的專家，水平不在我之下。”

“我已經把病例發給他了，他會安排。”

“可是——”

“就這樣，我掛了。晚點打給你。”

我拿著手機僵在原地，心中升起莫名的不安。

後來我才知道，王主任確實安排了手術，但主刀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沈柯在電話中匆匆交代，根本沒有說清楚這是“點名請求”。

王主任以為隻是普通的會診。

轉手交給了手下剛上臨床不久的年輕醫生。

而我爸，成了這場草率交接的犧牲品。

四個小時，漫長得像過了一生。

淩晨兩點，手術室上方的紅燈驟然熄滅。

醫生推開門走出來，摘下沾滿鮮血的手套。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我瞬間癱軟在地。

被人攙扶著，去看了我爸最後一眼。

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個逼仄的家，我開始收拾東西。

拉開我爸從老家帶來的布包。

最上麵，是一疊仔細包好的獎狀。

那是我小學到初中拿的所有三好學生和競賽獎項。

我想起他總是戴著老花鏡，對著它們自言自語：

“小禾最出息了，是爸沒本事，拖累你了......”

我把那疊獎狀塞進行李箱的最底層。

然後去收他昨天換下的衣服。

手指觸碰到衣兜時，我摸到了硬邦邦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他的身份證，和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字條。

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我老家的地址和我的電話號碼。

他怕自己如果在外麵死了沒人知道，提前留下了遺言。

“小禾，爸爸走了，就隻剩你一個人了。”

“不要總和小沈鬧別扭，爸爸希望你有一個幸福的家。”

他把命看得那麼輕，卻把我看得比他自己還重。

而我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丈夫，卻親手把他推向了深淵。

哭到徹底麻木時，我拎起裝滿爸爸遺物的行李箱。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困了我五年的家。

情出自願，不談虧欠。

但是。

你給我的結局。

配不上我奮不顧身奔向你的真誠。

再見了，沈柯。